第五十七章 院中涟漪

  "天明，等等。"何大清在后面叫住他。

  吴天明停下脚步，有些诧异："何叔，柱子，还有事？"

  三人前后脚进了东跨院。何雨柱性子急，没等站稳就开口："天明哥，刚才在会上，我看你就站在下面听，没跟张干事一块儿...是不是有啥情况？"他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关切和好奇。

  何大清虽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带着同样的疑问，显然就是专门为问这事。

  吴天明见他们这般直接，知道是真心关切，便也不隐瞒，如实说道："何叔，柱子，我工作确实有点变动。从今天起，不在民事科跟着张干事跑外勤了，调到后勤科，主要负责管理库房。"

  "管库房？"何雨柱愣了一下，显然很意外，"那...那不是跟看仓库差不多？天明哥，你这...是不是犯什么错误了？"在他想来，从能跟着干部到处跑的岗位调到守库房，可不是什么好动静。

  何大清瞪了儿子一眼："别瞎说！"但他看向吴天明时，眼里也带着同样的探究。

  吴天明笑了笑，神色平静："没犯错误，是组织上的正常安排。李主任和我谈过了，主要是考虑我年纪轻，资历浅，处理一些复杂的群众工作，比如调解纠纷什么的，有时候说话分量不够，不利于工作开展。后勤科管库房，工作相对单纯，需要细心和责任心，我觉得挺适合我的。"

  他顿了顿，语气坦然："在哪儿都是为革命工作，把库房管好，保证物资供应，也一样重要。"

  何大清是过来人，听完这番话，咂摸了一下滋味，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他点点头，语气宽厚："是这么个理儿。组织上考虑得周到。你这年纪，确实有些扬合压不住阵脚。管库房是实在活儿，不操心，也挺好。"他像是放下心来，"你自己想得开就行。"

  何雨柱虽然还有点替吴天明不平，觉得管库房"没劲"，远不如跟着张干事在外面跑来得风光，但见他本人一副坦然接受的样子，他爸也这么说，便也挠挠头："管库房就管库房吧，反正天明哥你有文化，在哪儿都能干好。"

  何大清这才站起身："那成，你忙了一天也累了，早点歇着吧。"说完，便招呼何雨柱一起回了中院。

  吴天明送他们到月亮门，看着他们回了屋，这才转身闩好了东跨院的门。

  与此同时，后院聋老太屋里。

  "老太太。"易中海声音带着少见的焦虑，"今晚这会开得，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聋老太眼皮动了动，算是打过招呼。

  "您说这新颁布的《婚姻法》，又是自由恋爱，又是男女平等。"易中海皱着眉头，"妇联还要管到各家各户的屋里头来。这往后..."

  他欲言又止，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裤腿。聋老太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你是在担心...那件事？"

  易中海身子一僵，声音压得更低了："这妇联一来，整天宣传妇女权益，我怕...我怕她哪天听了鼓动，非要拉着我去医院检查..."

  他没把话说完，但聋老太已经明白了。易中海夫妇多年无子，院里人都以为是易大妈的问题。可实际上，早年易中海偷偷找过郎中，问题出在他身上。这个秘密，只有他和聋老太知道。

  "你那点事，瞒了这么些年。"聋老太捻着佛珠，"现在知道怕了？"

  易中海额角渗出细汗："她一直以为是她自己的问题，这些年在我面前都抬不起头。可这妇联整天宣传妇女要站起来，万一她真信了，非要拉着我去医院证明清白..."

  他说着，声音越发低沉："您是知道的，当年那个郎中说过，我这个毛病是治不好的。这要是让她知道了真相，我在她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在院里还怎么立足？"

  聋老太沉默了一会儿，煤油灯的火苗在她浑浊的眼中跳动："她跟你过了大半辈子，性子软和，不会往那方面想。可你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拿没孩子说事，难保她不会寒了心。"

  易中海沉默了。这些年，他故意让妻子以为是她不能生育，对她呼来喝去。如今想来，确实太过分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他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无助。

  "对她好点。"聋老太说得干脆，"别再提孩子的事。妇联那边，别让她多接触。"

  她顿了顿，手指捻动佛珠的速度慢了下来，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你得在院里多下功夫。帮邻居调解个纠纷，替困难户说句话，把威望立起来。等你在院里说话够分量，就算以后有什么事，别人也得给你几分面子。"

  易中海连连点头："您说得对，是该这样。"

  "至于东旭..."聋老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找媳妇要找个离家远的，最好娘家在外地，省得三天两头往娘家跑。找个不识字的，认字的姑娘心思活，容易受新思想影响。"

  易中海若有所思："我明白了。找个外地来的，不识字的，这样好拿捏，也不会整天往娘家跑。"

  "记住，"聋老太最后叮嘱道，"威望是慢慢积累的。对院里人多上心，等你在院里说话有分量了，很多事就好办了。"

  从聋老太屋里出来，夜风吹在易中海汗湿的额头上，让他打了个寒战。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个被他隐瞒多年的秘密，在新社会的风潮下，竟然成了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

  走在回中院的路上，易中海心里盘算着：明天开始，要对妻子好一些，至少表面上要做出改变。妇联再来开会，就说她身体不舒服，不让她参加。至于贾东旭，确实要抓紧了，得尽快给他物色个合适的对象，这样才能牢牢把他拴在身边。同时要在院里多帮人办事，把威望立起来。

  这一夜，易中海辗转难眠。他既怕妻子在妇联的鼓动下要求去医院检查，又怕贾东旭这个养老的依靠靠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