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撞邪还是福星

  正房四间，老两口占一间，堂屋兼做饭吃饭，剩下两间一间给孙子们，一间给孙女们。

  三个儿子全住东西厢房，本就挤得慌，现在多了花明军父女，得好好腾挪。

  “明军啊，”花根生斟酌着开口，“满意人小，让她跟多苗她们挤挤？你跟我住一屋，夜里咱爷俩也能唠唠。”

  花明军十分感动的拒绝了。

  花根生又提议让他跟两个孙子住。

  那屋里只有两个孙子住，炕上宽敞的很，添上花明军一个大人一点也不挤。

  花明军看了眼闺女，为难。

  他自己怎样都行，可花花从没离开过他。

  再说，还有025。

  “大舅”他说，“我带花花和025吧。”

  花根生沉默了。

  带孩子能理解，带鸟？

  别人家的鸟都野生野长，这鸟倒好，又要吃粮又要住屋。

  ……

  他心里明镜似的。

  大姐当年跟沈家走，沈家有钱。

  外甥没细说他爹的事，但成分怕是不好。

  不过花明军是大姐唯一的儿子，又带来救命的粮食，花根生不想多问。

  老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看这父女俩养鸟的架势，就知道不一般。

  再说，他们家可能要去东北了，天高皇帝远，还能有啥事？

  花根生别看是个木讷、寡言的农村老头，其实也有自己的生存智慧。

  几乎没有犹豫，他同意花明军的提议。

  “行，你们住一起。让多山、多水跟满仓回屋住。”

  花满仓在一旁连忙应着：“行！我这就去收拾！”

  他媳妇何凤英也跟着起身，手里拿着块破布，打算把屋子擦一遍。

  多山和多水的东西少得可怜，两件打补丁的换洗衣服，一床硬邦邦的旧棉被，花满仓一只手就拎走了。

  何凤英擦完桌子，看着空荡荡的炕，叹了口气。

  “这炕垫薄，晚上冷，我给你们找床旧棉絮来吧？”

  全家的棉被，花根生老两口的最厚。

  花根生道：“明军，我和你妗子两床被子，给你们匀一床盖。”

  花明军笑着摆手：“不用，大舅，我自己带了棉被。”

  他说着，打开随身的大箱子，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新棉被“砰”地弹了出来。

  宝蓝色的被面，松软的棉花，看着就厚实。

  花家人瞬间看直了眼。

  花老太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棉花软得能陷进去。

  她嘴里不停念叨：“好棉，好棉啊！咱娶媳妇的时候，也没做过这么厚的被子。”

  “明军，你这棉被真好！”花满柱羡慕道。

  他是个大老爷们，也扛不住冻。

  田红梅羡慕地盯着被子。

  她结婚时光着身子出门，娘家啥也没给。

  光是看着这被子，她就觉得浑身暖和。

  “明军表弟，这被子得不少钱吧？”

  “都是以前家里剩下的，”花明军随口扯了个理由，“花花身子弱，怕冻着，就带来了。

  花满意眨眨眼，该不该装身子弱？

  她是饿的，吃饱就好了。

  花老太摸摸她白皙的小脸。

  “对，小孩盖得暖，夜里才睡得踏实，长得高。”

  花根生眼里亮光一闪而过。

  又想起那句话。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花明军心里清楚，这年月露富招眼。

  但投奔亲戚，总得显点底气。

  谁不喜欢能帮衬的亲戚？

  花花年纪小，不能让她有寄人篱下的感觉。

  他们想得好处，就得哄着花花。

  棉花难得，花老太差点忍不住问花明军有没有多余的。

  想到自家条件，她紧紧闭上嘴巴。

  十来年功夫，家里嫁闺女娶媳妇生孩子就没断过。

  娶小儿媳妇更是把家底掏光。

  两人一开始没孩子，她心里还松口气。

  没孩子好，家里的情况能缓缓。

  可惜，紧跟着就是天灾。

  眼下日子都过不下去了，还是别想棉花了。

  花家人带着复杂的心情各自回屋。

  躺在薄如纸的被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床新棉被啊……

  何凤英给男人和儿子掖了掖进风的被角，叹气道：“我这辈子是盖不上新被子了。”

  “瞎说，过两年条件好了给你做。”

  “哼，”何凤英念叨，“小山都十岁了，再过两年该说媳妇。有新被子也得留着给儿媳妇。”

  花满仓笑了：“到时候做薄点，给你也做一床。”

  “去，我可不是那坏婆婆。”何凤英推了他一把，“睡吧。”

  花满渠屋里，田红梅盯着屋顶叹气。

  田红梅又一次翻身，薄硬的被子发出令人不适的摩擦声。她盯着漆黑的房梁，仿佛能穿透屋顶，看到西厢房那床令人眼热的新棉被。

  “他爹，你瞅见明军那床新被子没？我的老天爷，那得絮了多少棉花？

  咱多苗要是出门子的时候，能有那么一床压箱底，她在婆家都能挺直腰杆子！”

  花满渠困得眼皮打架，含糊应道：“瞅见了，厚实……可那是人家的，眼热有啥用。”

  “咋没用？”

  田红梅猛地半撑起身子，眼睛亮得惊人。

  “咱多苗九岁了，眼瞅着就是大姑娘！还有多蔓、多果，三个丫头，到时候出门一人一床新被子，咱拿啥陪送？没有让人笑话死！

  明军家的满意和咱闺女差不多大，盖得跟云彩似的，咱闺女……”

  “你小点声！”

  花满渠被她吵得睡意全无，也坐起来，烦躁地抓抓头发。

  “那能一样吗？明军是啥条件？咱是啥条件？再说，丫头片子……”

  “丫头片子咋了？！”田红梅像被踩了尾巴。

  她没儿子，最忌讳别人说这几个字。

  “丫头片子就不是你种了？就不要脸面了？”

  她喘了口气，忽然凑近男人，“他爹，我琢磨着…光给丫头准备还不够。

  咱还得给咱儿子准备一床！”

  “儿子？”花满渠一愣，“咱哪来的儿子？”

  “现在没有，以后还没有吗？”田红梅语气笃定。

  “我肯定能给你生个带把的！到时候，咱儿子从娘胎里出来，就得裹上崭新柔软的小被子，一点风都不带透的！让他从小就知道，他是咱家的金疙瘩，不比谁差！

  有了儿子，咱在花家才算真正站稳了，多苗她们在婆家也有了兄弟撑腰。

  他爹，咱得拼个儿子！得给儿子准备最好的！”

  黑暗中，花满渠仿佛看见了个胖小子裹着新被子的模样。

  是啊，有个儿子……

  他花满渠也算有后了，在村里走路都能带风。

  “睡吧，明天…我再去河沟子那边看看，能不能掏到点啥，多换点东西慢慢攒。”

  田红梅这才满意地躺下。

  花满柱屋里，孙兰花轻轻叹口气。

  花满柱立刻转过身：“咋了？冷？”

  说着就把自己那边的被子往她身上拽。

  “不是，”孙兰花小声道：“就是想起那床新被子……真厚实。”

  “眼馋了？”花满柱笑了，“等年景好了，我也给你置办一床。”

  “不用，”孙兰花忙道：“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每天干活那么累……”

  “累啥，”花满柱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你嫁给我，连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我才过意不去。”

  孙兰花心里一暖，往他怀里靠了靠：“有你在就暖和了”

  “傻话，”花满柱搂紧她，“睡吧，把脚踹在我身上捂着。”

  夜深了，花明军铺好被褥，把煤油灯放在炕边。

  屋里只剩父女俩，他不再避讳地从空间取东西。

  有问题，都推给老娘。

  给女儿收拾干净塞进被窝，他又给025擦了擦。

  干净的025跳进花满意怀里。

  花满意和它对视一眼。

  025将一个箱子扔在地上。

  花明军：“……”

  老娘现在越来越不避讳了。

  他打开箱子，一只野鸡扑棱着跳出来。

  花明军眼疾手快，一鞋砸晕它。

  检查箱子，空的。

  【空箱子，没物资。】025很失望。

  “好歹有只野鸡。“花满意安慰。

  虽然是野怪，但能吃。

  比求生世界好多了。

  夜里的炕烧的温热。

  炕烧得温热。

  花明军和衣躺下：“花花，睡吧。”

  他不敢深睡，陌生的地方，有些不适应。

  再说还有被攻击的事，不知道今晚会不会来？

  花满意闭上眼，眼皮底下眼珠转动。

  025把头埋进翅膀，时不时抬头。

  三人都没说话，默契地等着。

  一等不来，二等不来。

  没一会儿两人一鸟都睡着了。

  午夜过后，院外突然传来“扑棱棱”的声响。

  像翅膀拍打着什么东西，还带着尖细的啄击声。

  花满意猛地睁眼。

  025瞬间抬起头，颈后的羽毛竖了起来。

  【来了。】

  花明军几乎是同时坐起来，手一把摸到门边的木棍。

  他睡觉前特意拿进屋的。

  “什么动静？”

  他爬到窗边一看，倒吸凉气。

  十来黑影在院里打转，疯狂撞击窗户！

  有点眼熟。

  回头看了眼地上被捆起来的野鸡。

  嗯，一模一样。

  “砰！砰！”野鸡红了眼，不要命地撞玻璃。

  “我去看看。”花明军穿上鞋。

  野猪他都干过，更何况几只小小野鸡。

  花满意趴在窗户边，眸光闪动。

  现在真好，来的怪物都是能吃的。

  完全是来送食物的。

  025踱了两步，翅膀微微张开，已经按捺不住。

  【让我去！】

  花明军拉开门，“你们都别动。”

  05无视他的拒绝，扇着翅膀滑翔出去。

  花满意套上棉衣小跑跟上。

  花明军一把将人抄起来抱在怀里。

  “别乱跑。”

  院里的动静惊动花根生一家。

  花满仓举着油灯跑出来，刚到院子就看见025大战十来只野鸡。

  他倒吸一口气，“哪来这么多野鸡？！还敢往屋里冲！”

  “抄家伙！”花满渠拎着铁锹跑出来，“来了就别想着走。”

  肉啊！

  他回味着中午的兔肉，还有未来的儿子，激动的到现在都没睡着。

  花满仓、孙兰花也都拿着锄头、扁担跑出来，围着野鸡打。

  这些野鸡不怕疼，迎着农具就往上扑，对着人的手就啄。

  花满仓的手背就被啄出个血口子。

  他们发现野鸡不恋战，目标明确，直奔花明军。

  花根生瞅着无语。

  “明军，你掏了野鸡老窝，还是杀了鸡大王？”

  花明军苦笑，野鸡哪里看上他，目标是花花。

  野鸡十分灵活，花家人一时之间拿他们并没有办法。

  025本来占尽优势，被众人一搅和，变得束手束脚。

  急得它嘶唳嘶唳直叫。

  【让开！讨厌！】

  花满意喊了一声，“都让开。”

  花明军道：“满仓哥快回来，别让这些发狂的野鸡伤到。让025来。”

  花满仓犹豫一下，被何凤英扯到一边。

  看着他脸上的血口子，何凤英心疼坏了。

  人类一退开，025如离弦之箭冲进鸡群。

  白影翻飞，利爪如电。

  它专攻野鸡脖颈，一抓一个准。

  野鸡竟毫不退缩，前仆后继。

  花家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为啥啊？”花根生喃喃。“咋跟不要命似的？”

  花老太吓得脸色发白：“这、这不会是撞邪了吧？”

  花满仓也慌了：“爹，要不咱找个先生来看看？”

  这时，一只野鸡猛地改变方向，竟擦着花明军的胳膊，直冲他怀里的花满意。

  “花花。”花明军惊出一身冷汗，手臂猛地收紧。

  院子里瞬间死寂。

  花老太手指着被紧紧护住、依旧一脸平静的花满意。

  “它、它们是冲着满意来的？！”

  她声音惊恐，“这不会是撞了啥不干净的东西，跟上孩子了吧？！”

  花满仓彻底慌了神，手里的棍子掉在地上。

  “爹这太吓人了！哪有野鸡专冲小孩来的？咱是不是找个人来看看？！”

  刚才勇猛无比的花满渠，此刻感觉后背发凉，下意识地离花明军父女远两步。

  一个五岁的小女娃，咋能招来这么多疯了一样的野鸡？

  花明军感受到周围目光的变化，将女儿搂得更紧。

  “大舅，妗子，你们别瞎想！花花没事！”

  突然025仰起头，发出一声清冽的鸣叫。

  【唳——】

  花满意看着025，突然伸出小手，指着地上的野鸡。

  “都死了，它们来送肉的。”

  整整十只野鸡，个个膘肥体壮。

  这年头，人都饿得两眼发昏，哪来这么肥的野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