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柳芸同志，请自重！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回避，柳芸踉跄半步，敞开的领口晃出一道若隐若现的曲线。

  苏晏清强行压住体内依旧没消失的躁动，快速转动轮椅面向窗口。

  他侧过头，下颌线紧绷，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

  “柳芸同志，请自重！”

  “麻烦你注意你的身份和分寸！”最后半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这话，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柳芸惨白着一张脸，举着帕子窘迫地站在原地。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跟她预料的发展方向完全不一样？

  ——这个男人宁可半夜三更自己冲冷水澡，也不愿意接住她递到眼前的温柔吗？

  一阵秋风刮过，激起一阵寒颤。

  柳芸望着那个决绝的背影，心头涌上一股尖锐的羞耻！

  难道她足以让人心神动摇的资本在他眼里就一文不值吗？！

  一个残废！凭什么这么羞辱她？！！

  苏晏清头也不回出了屋，柳芸紧随其后红着眼眶冲去了隔壁自家破败的老屋，坐在塌了的炕沿上哭。

  被说成这样，她实在是没脸继续待在这儿了。

  张娇娇迈过门槛时，看到的就是她娘这副狼狈的模样。

  她一张小脸阴沉地要滴水：“我昨晚睡前才跟你说过要徐徐图之，你非得急不可耐的上去倒贴！”

  柳芸咬了咬唇，本来想说出昨晚的事，但看着自家闺女稚嫩的小脸，又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你还不明白吗？”张娇娇走近两步，声音压得极低。

  “苏晏清这种人，你越是强硬急切，他反弹的越厉害！但你越是表现得自强自立，偶尔示弱却不乞怜，他反而会高看你一眼。”

  她的小手搭在柳芸的肩膀上，语气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别忘了，我们最大的筹码，不是你的身子！而是烈士遗属这个身份！”

  她的眼神在阴影里闪烁着幽光：“苏晏清这块硬骨头得慢慢啃，当务之急是先把朱萸那个来路不明的小野种赶出去！”

  “咱们苏家的米缸，可不能让她一个外人来糟蹋！”

  专注交谈的两人谁都没有注意到，幽暗的墙角阴影下，一只大灰耗子蹲在破洞边，竖着耳朵静静地听着。

  当听到‘把来路不明的小野种赶出去’时，它的耳朵轻轻抖了抖，悄无声息转过身，拖着长长的尾巴哧溜一声钻回了墙洞里。

  苏家今早饭桌上的氛围说不出的怪异。

  柳芸在苏晏清身旁坐下时，刻意将凳子往边上挪了半尺。

  全程低着头默默喝粥，姿态克制又疏离，与昨日热情的模样判若两人。

  张娇娇更是小口小口吃得极其斯文，只是眼睛时不时在柳芸跟苏晏清之间来回打量。

  苏晏清额头上鼓着个醒目的青紫色大包，眼底两团浓重的青黑。

  赵秀仪问他时，他只说是昨晚睡觉时不小心磕的了。

  朱萸也鼓着小脸，一脸的不高兴。

  每埋头扒拉一口粥，就抬起圆溜溜的眼睛瞪苏晏清一眼，然后重重哼一声。

  生怕周围有谁看不出她不高兴了。

  “哎哟，这是跟谁置气呢？”赵秀仪被逗乐了，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鼓鼓的脸颊。

  ‘啵’的一声，朱萸小脸上憋着的气就泄了。

  可随即而来的是一声更加响亮、拖着长音的‘哼’！！

  那架势活像是被惹恼的小野猫，逗得正喝粥的王秀琴直接笑出了声。

  吃完饭她也不跟四蛋他们凑成一堆玩了，自个儿搬了个小马扎，特意选了个距离苏晏清最远的位置坐下。

  还学大人的样子抱着臂，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生人勿扰的架势。

  苏晏清被她逗得哭笑不得，转着轮椅凑过来想要来求和。

  结果朱萸小屁股一扭，背过身去不理他。

  就在这时，苏怀瑾从院子外探了个头出来：“大王妹妹！要不要去小河沟里捞鱼！”

  朱萸闻言，瞬间满脑子都是炖鱼、煎鱼、烤鱼、蒸鱼，各种各样的鱼……

  她小眼睛一亮，‘蹭’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去！”

  柳芸轻轻推了推张娇娇，对她道：“娇娇，你也去跟妹妹他们一起玩玩吧。”

  张娇娇却摇摇头，低头摆弄着扫帚：“娘，我帮着扫扫院子，鸡舍也还没收拾呢。”

  看着苏晏清明显怔愣一瞬的模样，她垂着的眼眸里划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算计。

  朱萸已经迈着小短腿蹬蹬蹬跑去小河沟边上了。

  今天的气温难得回暖，日头暖融融挂在杨树梢上，河水也被晒得温温的。

  小河沟边已经聚集了不少叽叽喳喳的孩子们，手上都拿着自制的家伙事

  ——有绑着竹竿的破篓子，有漏底的铁皮桶，一个个奇形怪状的。

  胖婶儿家的小闺女二丫，手里拿的工具最有派头，是一个用破纱窗布改的捞网。

  她周围围的小豆丁是最多的，一个个嘴里惊叹连连，各个喊着：“二丫姐，二丫姐，一会儿能借我捞一下不？”

  朱萸牵着苏怀瑾的手小跑过来的时候，叽叽喳喳的小孩子们突然安静了一瞬。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句：“妖怪来啦！！”

  小萝卜头们呼啦啦全都散开了，只留下站在原地一脸迷茫的四蛋，以及他脚边那个破箩筐。

  他挠挠脑袋有些紧张兮兮的问苏怀瑾：“弟、弟弟，妖怪在哪儿咧？”

  苏怀瑾气得给了他一个暴栗，顺便龇牙咧嘴做了个鬼脸：

  “我就是妖怪！专门吃你这种笨蛋呆瓜！！”

  话音未落，其他小朋友呼啦啦扛着工具全跑到上游捞鱼去了。

  空荡荡的小河滩上只剩下苏家三兄妹，影子被日头拉得老长，显得孤零零的。

  朱萸虽然本来就是个小妖怪，但今天她先是被爹爹冤枉，又被这群小屁孩排挤，心里那点委屈就像泡发的蘑菇，涨得她鼻子发酸。

  她猛地朝前冲了几步，叉着腰冲着不远处那群孩子喊道：

  “我野猪大王一定会捞上最多的鱼！让你们馋得流口水！！！”

  上游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一个高个儿的孩子把手拢在嘴边冲着朱萸喊：

  “就凭你们那个破箩筐还想捞到鱼？笑死人啦！！”

  朱萸气鼓鼓哼了一声，大喊道：“你们等着瞧吧！！！”

  她从小口袋里摸出一粒妖晶米攥在手心里，三两下踢掉鞋子，卷起裤腿闷头就冲进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