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骨肉相残

  “……依我来看，还是等在原地等着父皇派人来救我们。”

  周诰玚冷静沉着，眉宇笼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强势，哪怕对着自己的皇兄，语气里的强硬依旧不减半分。

  “荆山山野多为相似，你我又无缚鸡之力，若是贸然寻路下山，只怕先迷失其中。”周诰玚道。

  他说得不无道理，但周子邵不能接受。

  周子邵背光而立，几乎与背后枯木般的松树下的阴影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沉得吓人：

  “那子霄怎么办？皇弟，你要我们两个做皇兄就这样傻傻地等在这？”

  子霄与他同父同母，是骨肉血亲的亲弟弟。方才他一个没注意，就听着周子霄喊着狐狸狐狸，没放心上，等反应过来没听见周子霄声音时，令他如坠冰窟。

  他弟弟不见了！

  不知跑哪去了！

  这下子，周子邵后悔不及，竟然被周子霄那一声声撒娇蛊惑，最后点头答应一起前来。

  怎么喊，也不见周子霄那小子回答……

  周诰玚抿了抿唇，负手而立，眼眸愈发暗沉：

  “子霄亦是我的皇弟，我怎会不担忧？但是这种情况下保持冷静等待侍卫前来，才是最理智、最好的办法。若你我又出事，我们怎么对得起养育我们长大的父皇与母后？”

  末了，周诰玚还添一句：“二皇兄，平日里你最为冷静理智的。”

  呵。

  周子邵额间青筋隐隐凸出，垂落在身侧的五指缓缓收缩用力绷紧，呼吸粗喘。

  克制守礼、端方谦和的二皇子眼底没忍住浮现一缕讥讽。

  “冷静理智？若在亲弟弟走失，不知生死的情况下，那不叫冷静，叫冷血。”

  话才出口，周子邵刹那就悔不当初。

  果不其然，他一下子就看到周诰玚面色瞬间垮下来：“你说我冷血？！”

  周子邵没接话。

  两人谁也不让谁，对视之中，无形的敌意如火花一般在空气里炸开。

  天色渐暗，橘黄夕阳落山，刮来的清风里裹挟着凉意。

  周子邵站不住，扭头抬脚就要离开。

  “既如此。那三皇弟就留在原地等侍卫来吧。我要去找子霄。”

  只怕他弟弟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哭。

  哗——

  破空声！

  突如其来的破空声从背后响起！

  几乎是一瞬间，不可能有人反应过来。

  猛然袭来的推撞一下子令周子邵往一旁的深不见底的山崖摔去。

  电光石火之间，身体下意识反应拽住推他的周诰玚的手，指甲陷入周诰玚的血肉，周子邵甚至能清晰看见他眼底闪过的痛意与恨意。

  “去死吧！！”

  山野里回响着周诰玚淬满恨意的声音。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哪怕周子邵抓住周诰玚的手，但全身重力压下，他还是抓不牢。

  在周诰玚充满快意的目光中，周子邵不可置信死死盯着他那扭曲的脸色，坠落山崖。

  ‘孩子……你太心软了。’

  ‘子邵，你听母妃的，向三皇子学习。你虽读书射艺上压过他，但你不如他心狠。’

  ‘子邵，你心太软了，你会输的。’

  昔日秦贵妃对他恨铁不成钢又润满爱意的语气在这一瞬回荡耳畔。

  他从不觉得自己心软，也不以为三皇弟心狠，一切都是母妃过分担忧。

  然而，此时此刻，周子邵的心好似破了个洞，空落落的，任由山野间的冷风穿来穿去，冷意灌满血肉。

  若是他死了，子霄怎么办？母妃怎么办？

  悔意如疯长的藤蔓爬上周子邵的心，荆棘刺入，痛不欲生。

  ……

  周诰玚没有上前，山崖万丈深渊，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脚滑失足滚落，最后死无全尸。

  他大口大口呼吸着微凉的空气，手指紧紧攥着衣襟，企图平复擂鼓鸣金的心跳声。

  终于，压在他头上的山终于被他搬走了。

  周子霄？

  他当然没死，若他也死了，他们三人死了两个，就自己活下来，父皇必定起疑。

  但周子邵必死不可！

  啪——

  周诰玚瘫坐在地，身子颤抖得不像话，无措、惊恐、诧异以及喜色种种情绪糅杂其中，最终化为他唇边释然的笑容。

  你终于死了。

  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是我下的手。

  ……

  山崖边的两个似是在争执什么，面色都不好看。

  宣帝黑眸定定望着那两人。

  一个是他的长子二皇子周子邵，秦贵妃所出，十一岁。

  一个是他的嫡子三皇子周诰玚，皇后所出，十岁。

  他们俩只差一岁。

  “这两个逆子……”宣帝磨着后槽牙，阴恻恻低声道。

  他低头把身上树枝树叶拔干净，免得在两儿子面前留下他狼狈的模样，有损皇威。

  “去死吧！！”

  饱含愤怒、厌恶、憎恨的声线凄厉得令人惊惧，宣帝一抬头，那一瞬眼睁睁看着老三用力把老二推下山崖。

  诰玚才十岁，可他脸上的憎恨与畅快早已扭曲他稚嫩的脸庞。

  亲手把兄长推下山崖后他的无措茫然以及后知后觉的欢喜与痛快是如此的清晰、明显的映入宣帝的眼中。

  这一幕幕如一记记重锤直直敲上宣帝的天灵盖。

  一下又一下。

  震得他浑身发麻，筋骨寸断。

  宣帝发白的嘴唇微张，目不转睛盯着那个方向。

  昏黄的夕阳余晖映照在瘫坐原地的周诰玚身上，哪怕背着光，宣帝也看得清清楚楚，甚至是他此时扬起的轻松的笑容。

  骨肉相残？

  可他们才十岁、十一岁！！！

  宣帝张了张嘴，喊逆子，可没发出半点声音，几次下来，他发现自己嗓子哑了。

  “砰！”

  宣帝紧握双拳怒捶发麻的大腿，剧烈的痛意猝然把他的声音找回来：“畜生！！！你在做什么！！”

  君王暴怒如同嗜血的雄狮，嘶吼声惊天动地，吓得周诰玚猛然闻声望来，见着来人，刹那面无血色。

  唇边的那抹轻快的笑容更是消失得干干净净。

  父皇怎么会在这？！

  怎么会？！

  宣帝三步并两步几乎朝着自己奔来，让他毫不怀疑下一刻父皇就会当场掐死自己。

  怎么会？！！

  周诰玚不可置信。

  他求助皇叔帮助，好不容易暗中设计周子霄那个蠢货进山，好不容易调虎离山把他调走，好不容易杀死周子邵……可是，可是父皇怎么会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