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定吉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远望就醒了。

  他几乎是一夜没怎么合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林静怡害羞的样子。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

  灶房里，张桂英也刚起来准备做早饭，看到小儿子这么早起来，有些惊讶。

  “远望？咋起这么早？”

  “睡不着了，娘。”

  李远望笑着道，“我这就去找刘瞎子！”

  “急啥？吃了早饭再去！”张桂英嗔怪道。

  “不吃了！路上吃点东西垫吧垫吧就行！”

  李远望说着，从锅里拿了两个红薯揣进怀里，又打开橱柜，拿出一个油纸包。

  里面是的一块腊肉。

  “娘，我拿点东西给刘瞎子带去。”

  李远望解释道。

  刘瞎子，村东北那片老林子里的独居老人。

  没人知道他具体打哪儿来，只晓得是多年前流浪到此，就在那林子里搭了个茅草棚安了家。

  无儿无女，也没老婆，就一个人。

  按理说，这样的孤老头子，日子该过得凄惶。

  可刘瞎子不一样。

  他这人，天生一副乐天知命的性子。

  村里人谁家有个红白喜事、动土上梁、出门远行，甚至丢了鸡鸭鹅狗，都爱去找他掐算掐算，讨个吉利话。

  他也不计较报酬，给点米面粮油，或者一壶酒，他都乐呵呵地收下。

  日子过得清贫，却也自在。

  村里人蛮敬这个老人。

  李远望以前混账的时候，还总去这老爷子家里偷鸡偷鸭。

  也被抓到过几次，但这老爷子也没说什么，拿着李远望偷的自己的鸡鸭直接炖了。

  两人吃了个爽。

  搞的李远望都不好意思，后开就没继续去偷了。

  “哎，是该带点。”张桂英点点头，又叮嘱道，“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娘！”李远望应了一声，揣好东西就往外走。

  刚推开院门，差点和一个人撞个满怀。

  “哎哟！远望哥！你这急吼吼的干啥去？”

  来人正是陈狗子，他肩上扛着两根小铁杆子，铁杆头是弯的尖钩。

  铁杆后还挂了一个裝蚯蚓的小竹筒。

  “狗子？你啥时候回来的？”

  陈狗子前几天跟他爹开拖拉机去隔壁镇子送货去了。

  “昨晚刚回的！”

  陈狗子嘿嘿一笑，晃了晃手里的铁杆。

  “走！钓黄鳝去！我昨晚回来路过村后头那条溪，看到一条又肥又大的黄鳝！咱俩去搞点，中午炖了，香得很！”

  李远望看着那钓竿，心里确实有点痒。

  钓黄鳝，那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一根铁钩，一条蚯蚓，往那溪边泥洞、水草根下一探，手腕一抖，一条黄鳝就这样被拎了出来，那成就感，别提多带劲了。

  陈狗子这钩子，还是当年他教着做的呢。

  但现在……

  他摇了摇头：“今天不行，狗子，我有正事！”

  “正事？啥正事比钓黄鳝还重要？”陈狗子一脸不信，“你还能有啥正事？”

  李远望压低声音，但脸上的得意劲儿藏不住。

  “我要去找刘瞎子！”

  “找刘瞎子？”陈狗子更纳闷了，“找他干啥？算你啥时候发财啊？还是说去偷鸡？”

  “呸！算什么发财啊，还有，我现在可不偷鸡了。”

  看着陈狗子不相信自己的样子，他干脆直说了：

  “我要结婚了！去找刘瞎子算个好日子！”

  “啥？！结……结婚？！”

  陈狗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跟……跟谁？静怡妹子？！”

  “废话！还能有谁！”李远望拍了他肩膀一下，笑容灿烂。

  “我的老天爷！”陈狗子猛地一拍大腿，“海子叔……海子叔他……他同意了？！真同意了？！没拿扫把把你打出来？！”

  “那当然！”李远望下巴一扬，“他亲口说的，让我家派人去提亲！”

  “我滴个乖乖！”陈狗子围着李远望转了两圈，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

  “你小子……你小子行啊！真让你给办成了？！厉害！真厉害！”

  他用力捶了李远望一拳。

  “恭喜啊！远望哥！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嘿嘿，谢谢兄弟！”李远望也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那钓黄鳝……”

  陈狗子看了看手里的铁杆，又看了看李远望，果断地把铁杆往地上一杵。

  “算了算了！啥黄鳝能有你娶媳妇重要！走！我陪你去找刘瞎子！”

  “哎，狗子，急啥？”

  李远望把铁钩塞回陈狗子手里，咧嘴一笑。

  “刘瞎子那儿是正事，耽误不得。”

  “不过嘛……办完正事，咱再去溪边耍耍，也不耽误！这黄鳝，它又跑不了！”

  陈狗子一听，眼睛也亮了。

  “嘿，行啊！远望哥，还是你懂！那咱赶紧的！办完正事就去！今天非得钓它几斤肥的！”

  两人说笑着，一起朝着村东北那片茂密的林子走去。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空气中带着草木的清香。

  李远望脚步轻快，陈狗子扛着两根铁杆跟在旁边，一路问东问西。

  “哎，远望哥，快说说，你到底咋搞定海子叔那倔老头的？给他灌迷魂汤了？还是你救人的时候顺道把他也救了？”

  陈狗子好奇心爆棚。

  李远望嘿嘿一笑，故意卖关子。

  “天机不可泄露！反正啊，你哥我现在是浪子回头金不换！海子叔他老人家慧眼识珠！”

  “切！还慧眼识珠……”陈狗子撇撇嘴，愈发好奇了。

  “那你昨天去林家，都干啥了？海子叔没给你脸色看？静怡妹子见着你没跑？”

  “跑？她跑啥？”

  李远望想起灶房里那一幕，心里一热。

  “行了行了，别问了，等回头再跟你说！”

  只是他神神秘秘的不肯说，让陈狗子急的不行。

  不过却也到地方了。

  林子深处，隐约可见一座极其简陋的茅草屋，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的，看着就透风漏雨。

  屋前空地上，插着几根发黑的竹竿，晾着几件破旧的衣裳。

  这就是刘瞎子的住处了。

  两人走到屋前，李远望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喊道：“刘大爷！刘大爷在家吗？”

  屋里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起床穿衣。

  接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影摸索着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刘瞎子。

  他个子不高，背微微佝偻。

  头发花白稀疏，一双眼睛浑浊无神，没有焦点，却并不显得呆滞。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衫，手里拄着一根被摩挲得油光发亮的枣木棍。

  “谁啊？”

  刘瞎子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一点不像八十多岁的老人。

  “刘爷爷，是我，李家老三，李远望！”

  李远望赶紧上前一步。

  陈狗子也凑上前：“还有我，陈狗子！”

  “哦……是根生家的小子啊……”

  刘瞎子侧着头，耳朵微微动了动。

  “还有陈家的小子……两个皮猴子，大清早的，找我老头子啥事啊？

  “该不会又想偷老头子的鸡吧？”

  李远望嘿嘿一笑，把带来的油纸包双手递到刘瞎子手里。

  “刘爷爷，给您带了点吃的。自家做的腊肉，还有几个鸡蛋。”

  刘瞎子枯瘦但有力的手摸索着接过油纸包，凑近鼻子闻了闻，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哎哟！腊肉！香！真香！还有鸡蛋？”

  他毫不客气地收下，拍了拍李远望的胳膊。

  “说吧，啥事？是不是想算算啥时候出海能捞到大鱼？”

  李远望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刘大爷，不是出海！我要结婚了！想请您老给算个顶顶好的黄道吉日，去提亲，还有……办喜事的日子！”

  “结婚？！”

  刘瞎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他摸索着用力拍李远望的肩膀，拍得“啪啪”作响。

  “好小子！要成家啦？好事！大好事！来来来，快跟老头子说说，你这是祸害了哪家的好姑娘啊？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