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日常2

  吃了早饭，周昀砚果然没有急着去书房，而是不知从哪里找出两把有些年头的铁锹和锄头，挽起袖子，就要去翻那块空地。

  陆知棠连忙拉住他：“哎，你等等！”她跑回屋里，找来两副劳保手套，递给周昀砚一副，“戴上这个，小心磨手。”

  周昀砚看着她递过来的粗布手套，微微怔了一下。

  他从小到大，虽然受过训练，但多是脑力劳动和技术钻研，这种纯粹的体力活，确实做得不多。

  他接过手套，默默戴上，尺寸竟意外地合适。

  陆知棠自己也戴好，拿起另一把较小的锄头，兴致勃勃地规划：“先把杂草清了，再把土块敲碎，最好能起个垄……”

  她话音未落，周昀砚已经挥起铁锹，动作略显生疏，却十分坚定地插入了板结的泥土中。他力气不小，一锹下去，带着草根的土块便被翻了起来。

  陆知棠也不甘示弱，用锄头去清理翻出来的杂草根茎。两人一个翻土，一个清杂，倒也配合默契。

  周老夫人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小两口在院子里忙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活动活动筋骨好。就是棠棠，仔细着手，别累着了。”

  “知道啦，奶奶！”陆知棠抬头，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脸颊也红扑扑的，显得气色极好。

  周老爷子背着手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进屋前，吩咐了刘妈一句：“中午饭做扎实点。”

  翻地是个力气活，尤其是对于周昀砚这样不常干的人来说。

  没过多久，他的额头也见了汗，呼吸微微急促，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但他抿着唇，一下一下，动作不停。

  陆知棠看在眼里，有些心疼，递过自己的手帕：“歇会儿吧，喝口水。”

  周昀砚停下动作，接过手帕，却没有擦汗，只是看着她被泥土弄脏的指尖和鼻尖上不小心蹭上的一点灰，眼神柔和了些。“没事。”

  他走到一旁，拿起暖水瓶倒了杯水，先递给了陆知棠。

  陆知棠确实渴了，接过来小口喝着。周昀砚这才又倒了一杯，自己慢慢喝完。

  休息片刻，两人继续干活。期间有邻居从院外经过，看到周家小两口在翻地，都投来惊讶的目光。

  有人笑着打招呼：“周工，陆同志，这是要种菜啊？真勤快！”

  陆知棠便抬起头，大大方方地笑着回应：“是啊，闲着也是闲着，自己种点吃的，方便。”

  她这坦荡的态度，倒让一些原本带着探究或同情眼神的人，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利用房前屋后种点瓜菜贴补家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勤俭持家”的美德。

  只是这事发生在周昀砚和陆知棠身上，结合最近的流言，才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陆知棠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看到，他们的日子过得充实而有烟火气，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一个上午过去，原本杂草丛生的角落被整理得平平整整，深褐色的泥土散发着新鲜的气息。

  陆知棠满意地看着这片属于自己的“方寸天地”，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下午我去找点种子，再弄点肥料。”她盘算着。

  “肥料我去弄。”周昀砚接口，“厂里后勤处有沤好的土肥，我打个申请，要点回来。”

  “那太好了！”陆知棠眼睛一亮，公家农扬沤的肥，肯定比她自己瞎弄要好。

  中午刘妈果然做了扎实的饭菜，红烧肉炖土豆，炒青菜，还有一盆紫菜汤。周昀砚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虽然依旧话不多，但眉宇间那股因流言而笼罩的淡漠似乎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劳动后的松弛。

  下午，陆知棠去了附近的种子站。种子站里人不多，柜台里摆着有限的几种蔬菜种子：小白菜、菠菜、萝卜、小葱……花卉种子更是稀少，只有一种最常见的扫帚梅（波斯菊）和一种本地月季的根块。

  陆知棠仔细看着那些看似干瘪的种子，指尖不经意地从包装袋上滑过。

  无人察觉的瞬间，一丝微不可见的翠色光华渗入种子内部，那原本有些黯淡的种子，仿佛被注入了生机，隐隐透出一种润泽感。

  她买了几样蔬菜种子，又毫不犹豫地买了那几块月季根茎。

  卖种子的大婶还好心提醒：“姑娘，这月季现在种有点晚了，不容易活啊。”

  陆知棠笑了笑：“谢谢大婶，我试试看，种着玩。”

  回到家，周昀砚还没回来。陆知棠迫不及待地开始播种。她将地分成了几小块，按照种子说明，仔细地撒下菜籽，覆上薄土，轻轻压实。

  最后，才在那面朝阳的墙边，挖了几个深坑，小心翼翼地将月季根块种下去。

  她的指尖触碰到泥土和植物时，那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便自然流露。她甚至能“感觉”到种子在泥土中渴望萌发的生命力，以及月季根块内部微弱的生机。

  她悄悄引导着那微弱的翠色光点，如同甘霖般滋养着它们。

  做完这一切，她额上冒汗，脸色也有些发白，是精力消耗过度的表现。但看着整理好的小园，心里却无比充实。

  傍晚，周昀砚回来了，手里果然提着一个小麻袋，里面是黑褐色的、已经沤熟没什么异味的土肥。

  “这么快就弄到了？”陆知棠惊喜地迎上去。

  “嗯。”周昀砚将肥料放在墙角，“明天再撒。”

  他看到那片已经播种好的土地，整齐的田垄，湿润的泥土，墙角那几处新翻的痕迹，显然月季也种下了。他的小妻子，动作不是一般的快。

  “都种好了？”他问。

  “嗯！”陆知棠用力点头，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就等你明天的肥料了！”

  第二天，周昀砚趁着休息，将肥料均匀地撒在菜地里，又细细地翻了一遍土，让肥料与土壤混合。

  陆知棠则提来水桶，仔细地浇了一遍透水。

  清澈的水流渗入泥土，也渗入了那些被陆知棠悄悄注入生机的种子和根块之中。

  接下来的日子，照料这片小园成了陆知棠每日最重要的功课。

  她每天都要去看好几次，浇水、拔除偶尔冒出来的小草。

  周昀砚下班后，也会在院子里站一会儿，看着那片日渐不同的土地。

  流言似乎并未完全平息，但周家小院里的生机，像一道无声的屏障，将那些污浊隔绝在外。

  人们更多的是开始好奇，周工家的小菜园，到底能种出什么来？

  奇迹，是在一个星期后开始发生的。

  先是菜地里，那些小白菜、菠菜的嫩芽，比寻常人家早了好几天破土而出，而且一出土就格外壮实，叶片肥厚，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紧接着，墙角的月季根块也抽出了鲜红的新芽，长势迅猛，几乎一天一个样。

  这反常的生长速度，引起了刘妈和周老夫人的惊叹。

  “哎哟，棠棠，你这手可真巧！这种子到了你手里，长得都比别家好！”刘妈啧啧称奇。

  周老夫人也笑眯眯地：“是啊，这菜长得真好。看来咱们家棠棠，是个旺家兴业的。”

  陆知棠被夸得有些心虚，只能含糊地说：“可能是这块地肥力足，向阳也好。”

  最让人惊讶的还是那几株月季。不过半个月功夫，就已经抽出了长长的枝条，叶片浓绿，眼看着就要孕育花苞。这速度，在深秋时节简直不可思议。

  连周昀砚看着那生机勃勃的月季藤，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

  他看向陆知棠，只见她正蹲在菜地边，小心翼翼地间苗，侧脸在秋阳下柔和美好。

  他心中微动，似乎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却并未深究。

  这片小小的园子，不仅带来了新鲜的蔬菜和期待中的花朵，更像是一个宣言，向所有人展示着生命的韧性与生活的美好。

  它无声地告诉那些窥探者，无论外界如何，生活在这里的人，正满怀希望地经营着自己的日子。

  这天傍晚，陆知棠掐了一把鲜嫩的小白菜，准备晚上做个白菜豆腐汤。

  她看着指尖沾着的泥土气息，又看看身边安静陪伴的周昀砚，心里被一种平淡却真实的幸福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