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方大教主

  睦州青溪县，摩尼教总坛之中，从江州一路赶回的方百花和庞万春，还有另外一个侍从齐齐跪在堂下，上首主座上的方大教主正在大发雷霆。

  “砰！”

  一个精致的瓷器被方腊狠狠掷到地上，摔得粉碎，碎片溅到跪地的三人身上，方百花和庞万春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方大教主地咆哮声几乎要将府邸的穹顶都给震裂。

  “我说过多少次！多少次！朱勔现在杀不得！不是不杀，而是不能这么早就杀，你为什么就不听话？为什么还要伙同那些北地贼子破坏我的大计？”

  “什么大计？我只知道朱贼晚死一日，江南的百姓就多过一天好日子，我为民除害，问心无愧。”

  方百花的声音清脆而坚定，丝毫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任何羞愧，但她的这番话，却彻底激怒了方腊。

  “孽障！”

  “呛啷！！！”

  盛怒之下，方腊怒喝一声，一把抽出了座旁的宝剑，作势就要上来劈了方百花，还好身旁的侍从眼疾手快，连忙从身后抱住了方大教主，这才避免了一场同室操戈。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不听安排，执意要刺杀朱勔，导致教中数百位兄弟被抓，江南绿林道在官府发疯一般的打压下岌岌可危，就因为你！我教谋划了数年的大业眼看着就要灰飞烟灭！”

  方百花却也丝毫不让，闻言猛地站了起来，盯着有些陌生的兄长，声音里涌上一腔悲愤。

  “大业？你就知道念叨你的大业？我等从青溪漆园奋起之时，之时你为了不再遭受盘剥和压迫，只是为了让同样凄惨的兄弟姐妹过上一个好日子。”

  “但如今你过上好日子了，摩尼教地发展一日千里，你却开始整天惦记你的大业？眼睁睁看着江南生民在贪官污吏地迫害下哀嚎，而无动于衷？”

  “我们当初的目标不是这样的！”

  “放肆！”

  方腊猛地将手中长剑投射了出来，但当面的方百花却避也未避，只不过方大教主可能身居高位之后再武力上懈怠了，投出来的宝剑歪的离谱，倒是险些插到跪在一旁的另一名护卫。

  方百花与庞万春面色丝毫不变，倒是那名护卫被这一出吓得瑟瑟发抖。

  发泄了一通，方腊心中的怒火终于熄灭了些许，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倔强不服输的亲妹妹，长叹了一口气。

  “百花，兄长不是忘记了你我最初的初衷，只是今时不同往日，那个时候我等衣食无着，形单影只，便只能为自己的利益拼搏，而如今我们都有了一番成就，一些力量，为兄也想为江南百姓做些事情，但谈何容易啊。”

  方腊恨铁不成钢地望着下方沉默不语的妹子，转身回了座位。

  “如今我摩尼教部众数万，几乎遍及江南，我一人便是这数万生民，乃至数万家庭的衣食所系，安能行事如你一般肆无忌惮。”

  “一旦行差踏错，将还未壮大起来的圣教提早暴露在朝廷眼中，顷刻间江南便要再起兵戈，我数万教众便要为我等的愚蠢陪葬！”

  “我先前数次与你说明，但你女儿家家，一意孤行，心中只想着为民请命，替天行道，那不过是草寇行径，又能救得了几个人？”

  “你知不知道，朱勔如今一死，江南官场必将大变，我们之前的许多安排将会变成无用功！”

  “台州吕师囊一连数封书信询问，官军像疯狗一般到处捕捉两浙的绿林人士，那都是你我的同胞兄弟，你就不为他们考虑？”

  连珠炮似的一顿输出，方百花终于是听进去了些许兄长的道理，只是她心中自有自己的坚持。

  朱勔杀得没错，也许的确对兄长的“大业”产生了影响，但决计不包括那些绿林人士。

  吕师囊？

  哼！他们和那些贪官污吏没什么两样，挂着摩尼教的名头，占山为王打家劫舍，强抢民女，敲诈勒索，又算得了什么义士？

  “说吧，那和你们一起刺杀朱勔的北地强人是何人物？”

  方百花微微一愣，抬眼看着兄长阴恻恻的面容，心中突然涌起不祥的预感。

  “此事为我一人所为，与他们无关。”

  “哼！与他们无关？我摩尼教数百教众被捕，各方势力被官府打压，损失不计其数，你说与他们无关？”

  “本来就与他们无关，是我拿了他们把柄，逼着他们刺杀朱勔的。”

  方百花犹自不肯说出高览几人的身份。

  “我不管他们是自愿还是被迫，终究朱勔是死在他们手中，哼哼，望江楼箭神，江南大盗？好大的名头啊。正好用他们来转移官府的注意，减轻圣教的压力，还有朱勔府中不翼而飞的巨量金银，也得有个说法。”

  方百花悚然一惊，难以置信的看向自家哥哥。

  “你要讲话他们卖给官府？”

  “是祸水东引！北地贼寇为我等分担了官府的压力，我圣教便能够安心发展，届时才能为更多人张目，这才是为民请命。”

  “你休想！”

  方百花一下子急了，这要是高览等人的身份因为自己被官府知道了，这要自己如何面对因朱勔之死而得救的百姓，将他们的救命恩人卖给官府吗？

  “哼！”

  方腊冷哼一声，但也知道以自家妹妹的脾性，断然不会说出那群人的姓名。

  索性也不再质问方百花，而是将目光看向一边跪着的庞万春。

  “万春，你是我之心腹，是教中元老，你来说，那群北地贼寇是何人物？”

  “教主......”

  庞万春神情平静，只是起身抱拳不语，方腊皱眉片刻，他心中自然了解庞万春义字当先的性格，终究不舍得苛责自己的重要战将，只好将目光转到了最后一名侍从身上。

  “左三，你来说！”

  “教......教主......”

  左三不过是一个小喽啰，虽然也是最早跟随自己的教中老人，但此人文不成武不就，被自己派去给百花当护卫，对于他，方腊自然没有多少顾忌。

  “说！你要试试我的宝剑是否锋利吗？”

  左三的身体突然一抖，身为最早跟随方腊的元老，他自然知道自家教主的可怕，两股战战之下，只能会避开方百花逼视的眼神，颤颤巍巍地说出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