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太医束手，以棠施针

  皇宫，太医院。

  气氛凝重如冰。皇帝高坐，脸色铁青。林修文焦躁地来回踱步。

  “怎么样了？”他抓住一个老太医的胳膊。

  老太医满头大汗，颤声道：“回侯爷，傅将军伤势过重，匕首淬毒带钩，深嵌后心要穴。若强行拔出，必伤心脉，神仙难救！”

  “废物！”林修文一把推开他，双目赤红，“食君之禄，连个人都救不了！”

  众太医跪地噤声，院使叩首：“陛下，此伤太过凶险，我等……束手无策！”

  “束手无策”四字如重锤砸在林以棠心上。她站在珠帘外，浑身冰冷，看着榻上毫无血色的傅云堇，前世他死在自己怀中的绝望再次将她吞噬。

  不，不可以！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血腥味才找回一丝清明。前世眼睁睁看你死，这一世，我绝不放手！

  她拨开珠帘，走了进去。

  “陛下，”她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臣女有办法。”

  所有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林修文愣住：“妹妹，别胡闹！”

  院使更是斥道：“林小姐，此非儿戏！将军性命攸关，岂容你信口开河！”

  “我没有信口开河。”林以棠径直跪在皇帝面前，“陛下，臣女曾随一位隐居的御医学过岐黄之术，知晓一种古法‘金针渡厄’，或可一试。”

  “金针渡厄？”皇帝皱眉。

  “以金针封住心脉周围大穴，暂时阻断血气，再以汤药松弛肌肉，便可顺利取出凶器。”林以棠条理清晰，“此法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加速死亡。但眼下，这是唯一的生路。”

  院使立刻反驳：“一派胡言！用金针封住心脉？你这是要害死傅将军！”

  “不试，他也是死！”林以棠猛地抬头，目光锐利，“院使大人，您有更好的办法吗？”

  院使被问得哑口无言。

  林修文也急了：“妹妹，这太冒险了！”

  “哥，”林以棠声音带了一丝哀求，“让我试。就算失败，也让我陪他走完最后一程。我不能……再像上辈子一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泪水滑落，林修文看着妹妹决绝的神情，心疼得无法反对。

  所有人都看向皇帝。他沉默良久，看着地上身形单薄却意志坚定的少女，缓缓开口：“需要什么，尽管说。”

  “谢陛下！”林以棠重重叩首。

  皇帝冷瞥了一眼惊慌失措的太医院使：“若傅将军有不测，你们整个太医院，都给他陪葬！”

  林以棠立刻起身，擦干眼泪，有条不紊地吩咐备物。

  内室里，她净手，用烈酒擦过金针。她站在床边，轻抚傅云堇的眉眼：“云堇，撑住。说好要一起看江南春色，你不能丢下我。”

  言毕，她眼神恢复专注，捻起一根金针，对准傅云堇背上伤口旁的“神封穴”，稳稳刺下。

  协助的太医看得心惊肉跳，可她的手没有一丝颤抖。一炷香后，十几根金针组成奇异阵法，将伤口牢牢锁住。

  “灌药。”她轻声道。

  半个时辰后，确认药效发挥，林以棠摒住呼吸，右手握住匕首柄，猛地发力向上一提！

  “噗嗤——”

  血箭喷涌，太医手忙脚乱地上药止血。林以棠则已力竭，跌坐在地。托盘里带倒钩的匕首上，挂着一丝血肉，触目惊心。

  “血……血止住了！”太医惊喜地喊道。

  匕首虽拔出，傅云堇却因失血和毒素陷入高热，昏迷不醒。太医们忙到深夜，高热才稍退。林以棠不肯离开，亲自守在他床边。

  夜深人静，傅云堇在梦魇中忽然呓语，声音破碎：“以棠……别怕……是我……”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前世的片段，和临死前未能说出口的悔恨，“……对不起……前世……是我错了……”

  林以棠动作猛然一僵。

  原来，他也是重生的。

  这个认知如惊雷在她脑中炸开。难怪他重生后刻意疏远，却又处处暗中维护；难怪他看她的眼神里，总是藏着那么深的眷恋和痛楚。他不是不爱，是爱得太深。

  林以棠猛地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锦被上。

  她指尖微颤，握住傅云堇的手腕，那里脉搏羸弱，却还在顽强地跳动着。

  原来他也记得。

  记得前世两人的错过，记得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记得所有的遗憾和悔恨。

  她正要俯身，想再看清他的神色，傅云堇忽然用力攥住她的手，那力道让林以棠吃了一惊。

  他紧闭着双眼，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嘶哑破碎：“以棠……小心……”

  “我在，你别说话，好好养伤。”林以棠赶忙俯身，想让他安静下来。

  可傅云堇却不肯罢休，用尽全力吐出几个字：“小心靖王……他不是……”

  话音未落，他手一松，彻底昏了过去。

  林以棠整个人僵在原地。

  靖王？

  她死死盯着傅云堇惨白的脸，脑中炸开一片空白。

  他竟然也知道靖王的秘密！

  前世傅云堇死时，靖王还是个籍籍无名的远支王爷，根本不在朝堂权力核心。可他死后不到半年，靖王便带着神秘的荆兰卫横空出世，短短数月便攥住了京城命脉，最终黄袍加身。

  那时她沉浸在丧夫之痛中，对朝局变化浑然不觉，只记得靖王曾来灵堂吊唁，说了许多奇怪的话——

  “傅将军若泉下有知，必不愿见林夫人如此憔悴。”

  “本王素来敬重将军，往后夫人若有难处，尽管来寻本王。”

  当时她只觉得这位王爷过分客气，如今想来，那话里分明藏着别的意思。

  而这一世，傅云堇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在昏迷中特意警告她提防靖王。

  他到底知道多少？

  林以棠握紧手中那块冰凉的荆兰卫令牌，指骨泛起青白。

  外间传来太医院使的脚步声，她猛地回神，将令牌塞进袖中，飞快擦干眼泪。

  “林小姐，将军如何了？”

  “高热已退，暂时稳住了。”林以棠声音平静，看不出半点异常。

  院使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用药的法子才退下。

  偌大的内室重归安静。

  林以棠坐回床边，看着傅云堇紧皱的眉头，轻轻抚平。

  “云堇，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她低声问，却无人回答。

  窗外夜色浓重，烛火跳动，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