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9探寻 一

  灰蒙蒙的天空下。

  褐色平原上，一道人影在朝着远离城镇建筑的方向，一路狂奔。

  人影身体微弓，周身萦绕狂风，整个人白袍飘飘，宛如贴地飞行一般，一瞬便跨越三十多米，然后才在地面点一下，继续下一次跨越。

  林辉已经下了断崖十分钟了。

  这次他没有沿着规划的车道进居住区，而是选了个其他无人方向，全速狂奔而去。

  大片建筑很快被抛在身后，密集的房屋很快开始变得稀薄，直到从稀薄彻底消失。

  四周终于只剩褐色光秃的平原。

  一些奇形怪状张牙舞爪的无叶藤蔓，不时能在地面看到，它们从地下拱出，肆意在地面蔓延生长。

  不知道跑了多远，直到天色快暗，林辉才慢慢减速，并取出提前准备的移动封闭斗篷。

  他从未在内城待到晚上，所以这次装备都带全了，就打算进来后，真正遇到黑夜时派上用场。

  一路狂奔，又是十多分钟后，周围渐渐空气里弥漫起阵阵气流。

  湍急的气流形成一片片强自然风，吹得周围地上的无叶藤蔓不断晃动。

  林辉核准了下方向，慢慢减速。

  周围的风越来越大，前方的平原渐渐变成向上的斜坡。

  林辉拿眼望去。

  正前方远处，一条冗长的黑色城墙，正好将前面的所有方位彻底挡住。

  黑城墙表面，到处是坚硬的伤疤划痕，在这片平原上，宛如一条匍匐在地的细长黑毛虫。

  随着往前不断靠近，林辉渐渐能清晰看到，黑城墙上来回巡视的黑甲卫兵。

  他们身穿沉重的黑色全身甲，手持双面开刃的钢刀，或者短枪长矛，顺着在五六米高的黑城墙上来回踱步。

  城墙下，几个穿着清凉的年轻女子，在弯腰四处寻找着什幺。

  林辉减速，将速度降低到正常行走的程度，然后才慢慢往前，继续移动。

  呜~~~

  随着距离的再度靠近，周围空气中开始传出清晰的气流呜咽声。那是这里自然吹拂的强风。

  林辉的衣袍也开始被拉扯，不断抖动。

  他眯起眼，收敛内力对周身气流的控制，沿着黑色城墙往左走去。

  城墙挡住了他的前进之路，上面明显有人把守，他打算绕绕路看，看能不能避开这地方，再继续往前。

  但很快，五分钟后。

  黑色城墙下，林辉看着前面稀稀疏疏几个正在捡拾什幺的白发老头，面色有些难看。

  这城墙长度，比他想像的还要大很多。

  他擡头，看着城墙上刚好举着火把走过一队黑甲卫兵，平定了下情绪，然后找了两个最近的拾荒者，走近过去，打算询问情况。

  最近的两个拾荒者，一个是头发花白的干瘦老头，只穿了一条灰色四角短裤，干瘪的身材完全露在外面，脚上穿着破烂不堪的褐色皮靴，背上背着一个很大的蛇纹布袋。

  另一个是个年纪约莫四十几岁的中年女人，她面容憔悴，双眼眼窝深陷，眼瞳是鲜艳得让人感觉不适的血红色。

  这女人跟在老头身后，神情呆滞，嘴里不断的念叨着不知名的话语。

  「你好，能问下，这里是什幺地方吗？」林辉顶着强风，靠近过去，在距离两人五米处停了下来，大声问。

  「*@&#*！」那老头听到动静，擡头警惕的朝他这边看过来，同时也停下了捡拾东西的动作，张口说出一段叽哩哇啦的怪异语言。

  「你好，能说涂月语吗？」林辉一愣，这在涂月内城里，居然还能遇到不说官方语言的人？

  「....」老头顿了顿，再度开口，这才说出几个艰涩的词组。

  「陌生人，离我，远点！保持，距离！」

  「好的，能告诉我这里是什幺地方幺？」林辉再度一字一句的重复了一遍问话。

  「我警告你！走开！这种，手段，引来，会卫兵！！」

  老头声音渐渐拔高，尖锐起来。

  他的情绪开始激动，双手也开始比划，手舞足蹈。

  尽管他的词序有些不对，但林辉还是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注意到，随着老头的声音拔高，不远处城墙上的黑甲卫兵也开始停下脚步，朝这里看过来。

  卫兵们开始取下背上的金属强弓，朝着这边瞄准起来。

  「走开！走开！！」老头的叫声越发尖锐。

  「我没有恶意....」林辉试图比划自己很善良，不会伤害对方。

  但老头已经开始比划起即将攻击的动作，根本无法沟通，这让他不得不无奈的往后退去，拉开双方距离。

  「陌生人，拾荒者是没办法交流的。别白费力气了。」此时一个口齿清楚的男声从后方传来，这声音带着细微的气流嘶嘶声，显得有些怪异。

  但不管音色如何，起码这是林辉在这里听到的第一句最标准的涂月语。

  他再度退后几步，回头循声望去。

  只见褐色平原上，一个双眼是同样血红色的高大男子，赤着上身，背着弯刀和圆盾，正朝这里靠近来。

  男子头发绑成高马尾，一边耳朵挂着粗糙的大金环，嘴唇和鼻子也都打了孔，穿着小一号的金环，额头还有着青黑色的不知名刺青。

  再加上其强壮的灰黑肌肉轮廓，和上身东一处，西一处的大小伤疤。

  一股未知的异域气息迎面扑来。

  唔...

  林辉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异域的味也有点重，随着对方距离的靠近，一股如同臭鸡蛋混杂洋葱的浓烈体味，随风飘散。

  「你好，陌生人，要来颗肥豆角吗？」

  这陌生武人在三米处停下，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从腰包里取出一块亮晶晶的半透明豆角，挥舞了下。

  「很好吃，提神醒脑。」

  「你是谁？这里是什幺地方？谢了，咱们还没熟到能互相交换食物的程度，不用了。」林辉直言道。

  「我是一个游荡武人，你可以叫我安泊。这是我给自己取的太素名字。」红眼武人微笑回答。

  「另外，这里是外环带的要塞炼狱之门，是重要的封印之地，你怎幺会来这里？这可不是什幺好地方。」

  「炼狱之门？」林辉心头一凛，瞬间联想起自己血印曾经出现过的炼狱字样。

  「封印之地？这是什幺意思？」

  「你不知道？」红眼武人惊讶起来，「相传这片土地原本是炼狱大门所在地，每时每刻都有无穷的炼狱气息从此地逸散污染周围。后来雾人来到这里，封印了炼狱之门，建立了封印要塞，建立了无雾区，庞大的无雾区内城就是这幺开辟出来的。」

  「.....封印...居然还有这种地方...?」林辉脸上抑制不住的惊讶。

  「很正常，这种未知裂缝要塞在内城还有很多，每隔一段距离，就能在外环带看到一个。大大小小几十个是有的。不只是炼狱之门，还有极寒之门，毁灭之门，罪域要塞等等，都被雾人派遣了大量黑军看守镇压。」红眼武人解释。「像这些地方一般人不会靠近，因为一不小心就可能遇到那些神经病一样的拾荒者，他们不是真的拾荒，而是被逸散的污染气息影响，不断神志不清的在周边游荡，本能的试图寻找逸散出的细微污染气息来吸收。」

  「.....安泊是吧？多谢你的解释，你的意思是，这里是封印某种危险大门的要塞？」林辉重复道。

  「是的，你是哪里人？怎幺到了这里连基本常识都不清楚？」安泊疑惑道。

  「我是外城人，这是第一次进内城。」林辉如实回道。

  「外城？！距离这里起码好几百公里吧？你怎幺过来的？」安泊惊讶道。

  「我速度比较快，跑着跑着就过来了。」

  「...那你速度是真不错。」安泊往自己嘴里丢了一块肥豆角，满足的咀嚼起来。

  这玩意似乎像口香糖，可以反复不断地咀嚼，散发出类似薄荷的清新气味。

  「走吧，别在一个地方停留太长，会引来黑军的注意。你是感召者还是武人？」安泊带头朝另一方向走去。

  「你呢？」林辉反问。

  「我是武人，你们这儿的划分是按内力境界区分，但我们族群不是，我们天生会觉醒强大肉身的力量，这些力量是我们的天赋，可以抵御各种危险伤害。」安泊回答。

  「我只是个才突破内力境的菜鸟，很弱。」林辉回答。

  「菜鸟是什幺意思？」

  「就是随便抓就能抓住做菜的鸟，比喻很弱，很新。」

  「那还真是不错的比喻。」

  两人循着城墙一路走动，很快在安柏的带路下，前面紧挨着城墙，总算出现了一个个简陋的潦草木屋。

  这些木屋围成一个圈，里面空地上有不少人席地而坐，摆着小摊贩卖东西。

  「这里是要塞里面好东西流出的临时黑市，也是我们这些人大老远来这里的主要原因。」安泊介绍道。

  「黑市？」

  「嗯，要塞里至少驻扎了上千名黑军，这些黑军都是人，都有需求，总有人绞杀了出来的怪异生物后，偷偷处理材料卖钱。尽管原则上律法规定不允许买卖污染材料。但架不住利益够大。」安泊压低声音道。

  「看来哪里都差不多。」林辉感觉相当新奇，他想过内城会是什幺样子，自己可能会遇到什幺，却完全没想到，居然会出现封印要塞这样的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去，马上就有人上前和安泊小声交流，看得出他是这里的常客，随意应付了几句，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便带着林辉走到里面。

  一个个或圆或方的破布上，摆满了乱七八糟各种材料。

  这些材料大多是某些生物的甲壳，肢体，毛发，还有装备。

  「咦？」林辉忽地停下脚步，在一个摊位上，看到一把天蓝色宛如水晶一般的短剑。

  短剑剑柄是黑色藤蔓交缠在一起的式样，剑身清澈光滑，亮着淡淡萤光。

  「要吗？十五血一把，恶念骑兵的随身佩剑，这东西可不好找，一般恶念骑兵死后，身上所有物品都会伴随化为灰烬。这东西得利用特殊手段，才能截留下来。」摊主是个披着厚重灰斗篷的矮个子男人，声音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