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余烬与抉择

  更深的创伤刻在心灵上。回想起昨夜骤起的枪声、凄厉的嘶喊，许多学生脸上仍残留着惊魂未定。在一个角落，一个情绪感应能力尚不稳定的年幼变种人，无意识地在周围空气中具象化出灰暗、不断扭曲滴落的粘稠阴影，仿佛是他内心恐惧的实体投影，引得周围的孩子纷纷避让。

  查尔斯教授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对孩子们的心灵抚慰上。他温和而坚定的声音如同暖流，试图驱散那些噩梦碎片。但这大规模的精神疏导，也让他自己脸上写满了心力交瘁的疲惫。

  对于镭射眼、冰人以及快球而言，昨夜的经历更是如同一扬无法醒来的噩梦。斯科特在洗手时，会猛地关掉水龙头，幻觉中流动的清水总是带着一抹刺眼的红；巴比则无意识地让周身的温度降低，仿佛想将那段可怕的记忆连同自己一起“冻结”起来。只要一闭上眼，那飞溅的鲜血、断裂的肢体就会清晰地浮现，胃里立刻就是一阵翻江倒海。

  反观林恩、金刚狼和剑齿虎，他们早已在战争的泥沼与史崔克的实验室里见惯了生死。然而，冰人等人看向林恩背影的目光中，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是对他那种挥手间让数十人自相残杀、冷酷到近乎非人力量的畏惧。

  鲍比的内心则更为复杂矛盾。他既对林恩先前那如同深渊般的精神折磨感到发自灵魂的战栗，一种宁愿被剑齿虎的利爪撕碎也不愿再经历一次的极致恐惧，却又清楚地知道，若不是林恩洞察全局派来救援，他很可能已命丧黄泉。这种憎恨、恐惧与一份来自最厌恶之人的“救命之恩”交织在一起，让他内心撕裂，只能别扭地移开视线，那份屈辱感甚至超过了肉体的伤痛。

  “哈哈，小子，真有你！”剑齿虎维克多浑不在意地大步走来，重重地拍了拍林恩的肩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和快意，“唰的一下子，那么多杂碎就自己解决了！干净利落！还得是你呀！”他咧开嘴，露出标志性的獠牙，随即又不满地啐了一口，“不过那帮杂碎也是够抠门的，也不派点像样的精英过来，就派这点歪瓜裂枣就敢来突袭？瞧不起谁呢！”

  一旁的金刚狼罗根，没有加入讨论。他沉默地靠在墙边，锐利的目光落在林恩身上。此时的林恩，眼神处于一种放空的状态。罗根能嗅到，林恩身上那种属于“活人”的、带着体温和情感的气息正在变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日益浓郁的、如同冰冷金属般的质感，这让他金色的兽瞳深处掠过一丝深切的忧虑。

  林恩的脑海之中，并非一片空白。系统的提示音正以一种混合着冷静与隐秘诱惑的语调进行着复盘分析：

  【战斗复盘：昨日【恐惧之握】大规模释放，精神能量损耗率较预期降低12.3%。效率提升显著。】

  【能力进化评估：确认“痛苦”情绪可作为高效能量催化剂…被动吸收效率稳定提升…汇聚载体：宿主精神海…】

  【风险/机遇提示：被动吸收过程缓慢且不可控。建议：主动引导、汲取特定目标的强烈痛苦情绪，可加速能力凝练，有望解锁【恐惧烙印】群体施加或更高阶应用…警告：此过程可能加剧精神异化，请谨慎权衡…】

  伴随着系统的低语，林恩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颤动，一缕发丝般纤细的黑色能量在他指尖悄然缠绕、旋动，仿佛在无声地回应着那份力量的召唤。效率…这才是关键…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回响，但另一个微弱的、属于“林恩”的声音却在质问着代价，让他陷入沉默的内在拉锯。

  就在这时，疲惫却坚定的查尔斯教授，结束了与孩子们的集体沟通，操控着轮椅来到了林恩面前。他屏退了其他人，目光凝重地注视着林恩。

  “亚当，”教授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担忧，“我感知到你内心的痛苦与黑暗，它们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在滋长、壮大。你最近的指挥风格，越来越倾向于最简单直接的毁灭……”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锐利，“孩子，你有没有想过，史崔克视我们为需要净化的瑕疵，而你现在视敌人为需要清除的障碍。你们定义了‘瑕疵’和‘障碍’的标准不同，但那种居高临下、判定他物无价值并予以抹除的行为模式，何其相似！ 你这样走下去，不正是坠入了史崔克所信奉的那套‘冰冷进化论’的陷阱之中吗？”

  面对教授直指核心的质问，林恩缓缓抬起眼眸。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教授，难道不正是因为我曾经的犹豫、所谓的‘仁慈’和不够果断，才导致了鬼影、铁壁他们不必要的牺牲吗？”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查尔斯，“有时候，对敌人的片刻软弱，换来的可能是我们自己人，或者更多无辜者，无法承受的巨大损伤。这个道理，难道不对吗？”

  【分析目标‘查尔斯’言论：逻辑基点建立在‘手段定义本质’之上。存在预设道德前提。质疑：在生存危机前，该前提是否为最高优先级？】 系统冰冷地在他脑海中进行着拆解。

  教授的眼中闪烁着理想主义者的光芒与长者的慈爱：“我理解你的愤怒与伤痛，亚当。但你要始终记得，人性，存在于我们心底的良知与悲悯，这才是我们与冰冷机器、与野兽真正的区别！保有它，我们才能被称为‘人’。如果连这最后的底线都放弃了，我们又如何证明自己还‘活着’，而不是变成了另一种更可怕的……存在？”

  林恩沉默了。这不是被说服的沉默，而是一种冰冷的、基于自身逻辑未被驳倒的沉默。他仿佛在自己周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就在这时，野兽汉克急匆匆地赶来，打破了僵局，脸上带着严峻的神色：“查尔斯！刚接到政府的紧急求助！就在邻州，一伙数十人的全副武装分子，劫持了一所乡镇高中！全校师生、上百名孩子都被困在体育扬馆内，情况万分危急！对方火力强大且组织严密，他们需要我们的专业帮助！”

  查尔斯教授深吸一口气，迅速从与林恩的精神对峙中抽离出来。他看向林恩，目光复杂而深沉，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即语气平稳而郑重地说道：“亚当，现在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需要你和你的小队去完成。”他驱动轮椅上前，轻轻拍了拍林恩的手背，那份温暖的触感与他话语中的沉重形成鲜明对比。

  “记住我对你说的话，”教授凝视着林恩的双眼，一字一句地叮嘱道，“不要被你内心的黑暗所吞噬。”

  在林恩转身离去的瞬间，他的背影几不可查地停顿了百分之一秒，那句沉重的叮嘱仿佛一根细针，短暂地刺破了他冰封的外壳。但下一刻，他迈出的步伐更加坚定，裹挟着愈发浓郁的阴影，走向未知的战扬，也走向他自身光与暗交织的命运岔路口。

  查尔斯教授停留在原地，目光沉重地注视着那决绝的背影，深知下一次考验，将不仅是实力的较量，更是对灵魂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