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叶兴逸突然捂住肚子说：“唉哟，肚儿有点胀痛，乌科长，我去蹲个坑。”说完，不等乌志蒙答应，马上站起身来，佝偻着背准备开溜。他是这样想的：有了小双的配合，通知报务员也就几分钟，加上来回上下楼的时间，最多二十分钟，与上趟厕所的时间差不多，赶回来也不至于引起乌棒的怀疑。

  就在这时，乌志蒙办公桌上的电话机铃声大作，乌志蒙抬起头来，拿起话筒。

  电话是冯国哲打来的，他先问叶兴逸是不是与乌志蒙在一起，然后要他们两人一起到局长办公室来。

  叶兴逸暗吃一惊。这冯国哲有睡懒觉的习惯，除非有特别的行动，他从来是上班迟到，正常时间上班都很少，提前上班就更少了。今天是怎么回事？

  原来，崔老爷子救人心切，昨晚，小双拿着他的担保书离开云河村后，他还不放心，又特地把电话打到冯国哲家里，求他给个面子。这冯国哲自然是满口答应。他心里惦记那200块大洋，上次电台失窃，他拿出十几根金条，下了血本上下打点，心痛得几天睡不着觉，如今有了捞钱弥补损失的机会，岂能轻易放过。但想到上班时间人多嘴杂，为掩人耳目，所以就起个大早，提前上班，准备假意审几句，做个过场就放人。要不是袍哥那两个人贿赂他时耽搁了点时间，他提审报务员的时间还要早。

  问题是，如果报务员不明就里蒙在鼓里，救人的计划眼看要泡汤。

  叶兴逸对自己的粗心大意后悔不迭，他双眉紧蹙，一声不响地跟着乌志蒙就走。在走廊的楼梯口并没有看到小双的身影，叶兴逸的眉头越皱越紧，就这样心慌意乱地来到了局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冯国哲端坐在办公桌的后面。袍哥的两个小伙坐在沙发上，沙发前面的茶几上有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冯国哲对叶兴逸和乌志蒙说：“昨天的行动有个小误会，把码头公口的人扣了，好在崔舵爷及时出面担保。今天就不到审讯室去了。两位科长，你们去把张先生提到我的办公室，一旦情况核实无误，立即办理放人手续，交由公口的弟兄带走。”

  叶兴逸心里又吃了一惊，乌棒跟着到牢房提人，要在他的眼皮底下通知报务员就更难了。他来不及多想，推门就走，乌志蒙在他的身后紧跟而出。

  一进地下室，值班室里的两个看守同时站起来迎接。叶兴逸突然看到值班室的桌子上放有一个竹篮，他眼睛一扫，见竹篮里有一个已经喝完了豆浆的海碗和两条没有吃完的油条，叶兴逸的心略微定了一点，他不动声色的通知看守：“局长要提审四号牢房的人。”

  叶兴逸和乌志蒙跟着看守来到四号牢房，叶兴逸趁看守用钥匙开锁时，在看守身后试探着喊了一句：“张丰志，我们冯局长要见你。”

  坐在角落里的报务员嘴里答到“是”，立即站起来，跟随几个人来到值班室。叶兴逸见他有问必答，不急不慌的样子，顿时转忧为喜，知道小双已经与报务员见过面了。

  原来，小双买来油条豆浆，在办公楼大厅的楼梯口等叶兴逸，可一等二等，等了十分钟，始终不见叶兴逸露面。小双有点奇怪，就问也在走廊上等冯国哲的那两个手下兄弟，才知道叶兴逸被人叫回办公室去了。向来桀骜不驯的他，索性自己来到地下室，给两个看守讲崔老爷子向冯局长担保的事，油嘴滑舌的吹嘘：“崔老爷子的面子大，冯局长很卖账，不信你们问叶科长。”又一人送上几张钞票。那两个看守正是昨天值班的那两个人，早晨接班前，在分局外马路对面路边店吃早餐时，亲眼看到叶兴逸和这个戴鸭舌帽、架大墨镜的人在黄桶树下交谈，就收下钞票，做了一个顺水人情，默许他自己去隔着铁栅门送进了早餐。小双与报务员对上暗号后，详细交待了一切。

  在值班室，乌志蒙亲自动手，对报务员全身上上下下搜了个遍，然后押着报务员来到冯国哲的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叶兴逸不等冯国哲开口起问，抢着说：“冯局长，他就是张丰志。张丰志，你在冯局长面前可要说实话。”

  老练的报务员点头称“是”，他把小双的交待在心里过了一遍，定了定心，只等冯国哲开口。

  这时，冯国哲干咳了一声，装模作样的问：“张丰志，你是什么地方人？”

  报务员一脸冷静，回答说：“长官，我是四川南充人。”

  冯国哲问：“你认识北碚的崔舵爷吗？”

  报务员答：“岂止认识，我与崔老爷子是患难之交。”

  冯国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说：“哦？那你说说看。”

  报务员一副不大愿意的样子说：“我，我与崔老爷子……去年……去年在南充……”

  叶兴逸在一旁凑了一句：“老实说嘛。冯局长与崔舵爷是至交，说出来崔舵爷不会怪你的。”

  报务员装出无可奈何的样子，把小双讲的故事简要的复述了一遍。

  乌志蒙一听，十分好奇。叶兴逸也走上一步，明知故问道：“什么？你与崔舵爷还有这层关系？”

  “一点不假，长官可以找崔老爷子对质。”

  叶兴逸暗暗佩服报务员说得头头是道，对答如流。冯国哲说：“咳，不用对质了，崔舵爷的担保书都到本官的手里了。”他把袍哥给他的金表拿出来，说：“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证明你就是在南充与崔舵爷打交道的那个好汉？”

  报务员说：“这个好办。当年我与崔老爷子有个约定，来年江湖重逢，以金表与表带对上为号，诺，这就是这只金表的表带。”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根从金表上扯下来的表带，递给冯国哲。

  冯国哲接过表带，正好与金表合上。他深信不疑，哈哈一笑，说：“本官最佩服行侠仗义的英雄豪杰。叶科长，你去办个手续，让袍哥这两个兄弟领张老弟去见崔舵爷。”

  眼看事情已经圆满解决，袍哥的两个小伙也站了起来。

  “慢，”乌志蒙眼珠嘀溜一转，说：“兄弟有一事不明，张兄路过北碚，从船上直接到了分局，崔舵爷怎么晓得你关在这里？”

  由于事发突然，报务员没有防备，一时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