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血痂之下
作者:流浪的虎斑猫
车轮碾过的不再是路,而是凝固的恐惧。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尚未散尽,新的恐慌已如瘟疫般在停滞的车队中蔓延。仅仅十分钟的行程后,车队再次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困兽,发出无声的呜咽。几个持鞭大汉手臂染血,嘶吼着“找医生”的声音,如同丧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黄珂透过车窗,看着那片混乱。她想到了那个持刀反抗的女孩,心里一沉。很快,一个中年医生被粗暴地拖向车队前方那辆显眼的房车。短暂的等待后,医生又被像丢垃圾一样扔了出来,伴随着房车里传来的咆哮:“再去找!我不信没有第二个医生!”
绝望的搜寻变成了暴力的宣泄。一个大汉猛地拉开黄珂他们的车门,冰冷的枪管直接抵住了郑义的太阳穴。“有没有医生?!”喝问声带着杀意。车内所有人,包括受伤未愈的韩辞,都死死咬紧牙关,用力摇头。
大汉不信,伸手就要把靠近车门的韩辞拖出去。“大哥,我真不是医生!”韩辞的辩解换来的是狠厉的一脚,重重踹在他的肚子上。接着,粗糙的军靴踩上了他本就伤痕累累的手背,用力碾压。韩辞痛得额头青筋暴起,却硬是把惨叫咽回了喉咙,只发出压抑的闷哼。
暴徒发泄完,骂骂咧咧地转向下一辆车。黄珂立刻下车,和郑义一起将几乎蜷缩起来的韩辞拖回车内。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却关不住车内几乎令人窒息的死寂。曲可看着韩辞手背上皮开肉绽、混着泥土和鞋印的伤口,眼泪无声地滚落,他颤抖着用手去擦那触目惊心的污迹,却怎么也擦不干净那深入骨血的屈辱与恐惧。
“嘘……别哭,不要发出声音。”郑义的声音沙哑而严厉,一把捂住曲可的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苏阳也死死咬住嘴唇,把呜咽憋在胸腔里,浑身发抖。每个人都清楚,刚才那一刻,他们与死亡擦肩而过。任何一点软弱的迹象,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直到前方传来一声突兀的枪响,紧接着,是狼狗兴奋的狂吠。黄珂知道,那个女孩的结局已经注定。用反抗的匕首挖出夺命的子弹,然后成为嗜血畜生的餐食——这就是挑战权威的代价,赤裸、血腥,带着原始的残忍。这画面像冰冷的锥子,将“低调求生”的法则更深地钉入每个人的骨髓。
漫长的等待后,被带走的几个医生被放了回来,车队在凌晨六点再次停下休整。一个穿着干净、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年轻男人——石少,在保镖簇拥下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右手包着纱布,一双三角眼扫过惶惶不安的人群。
“所有跟着我的人,我石少保证,都能进入龙潭基地!”他的声音通过简陋的扩音器传出,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基地入住紧张,但只要有我一句话,就不是问题!”
承诺像裹着蜜糖的毒药。人群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声四起。
“什么意思?不跟他混就不让进基地?”
“不然呢?你没看见他那些人的手段?”
“可跟着他,不就是当炮灰的命吗?”
“不跟着他,进了基地怕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死得更快……”
回到车上,气氛压抑。韩辞忍着痛,苦涩地说:“郑大哥又说对了。这天灾之下,争权夺利一点没少。我们这些人,永远是被踩在脚下的踏脚石。”
曲可茫然地问:“不是说……龙潭基地有军队,是官方的吗?官方的话,还能信吗?”
希望与怀疑在年轻人眼中交织。
黄珂揉了揉太阳穴,没有参与讨论。比起同伴们的愤怒与彷徨,她内心更多的是冰冷的了然。官方?承诺?她想起前世那个更加荒诞而恐怖的传闻——关于基地秘密捕捉“异瞳者”,抽取血液、割取骨肉,用于某些难以言说的实验或信仰,宣称其有神奇功效。在绝对的利益和权力面前,人性可以扭曲到何种地步,她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所谓的官方庇护,很多时候不过是另一张吞噬弱者的巨口披上的华丽外衣。
石少的保证,在她听来,无异于催命符。他急于收编势力,正说明龙潭基地的水远比想象中更深、更浑。一旦卷入上位者的棋局,他们这些无根浮萍,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是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弃子。
她看了一眼身边这些相依为命的同伴,韩辞手上的伤,宋警官眉宇间的沉重,贺睿和章源眼中的惊惧未散。他们需要的不是虚幻的承诺,而是活下去的资本和更加谨慎的行事。
“无论如何,”黄珂打破沉默,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保护好自己,别生病,别受伤,不要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活下去,走到基地门口,再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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