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暴雨已经持续下了整整一周。

  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雨水不再是滴落，而是成片地倾泻下来，砸在窗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黄珂站在阳台边，望着外面模糊的世界，小区低洼处已经变成了浑黄的湖泊，几辆私家车只露出顶盖，像是一块块墓碑，宣告着这个社区的死亡。

  她刚从外面采购回来，浑身湿透，防水背包里装着最后一批能买到的物资：几包压缩饼干、两盒电池、一瓶净水片和几根能量棒。超市货架已经空了大半，人们开始恐慌性地抢购，收银台前的队伍排了足足二十米。

  ＂比预想的还要糟糕。＂黄珂喃喃自语，拧干衣角的水分。她原以为这场暴雨会像往常的台风过境般，肆虐一两日便离去，但现在看来，天灾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突然，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停电了。

  黄珂听到楼上楼下传来几声惊呼，随即是各种嘈杂的抱怨。她摸索着从抽屉里拿出准备好的手电筒，光束在房间里划出一道弧线。她并不意外，早在两天前，业主群里就有人提醒地下配电室可能进水，物业正在全力抢救。

  手机屏幕亮起，是小区业主群的弹窗消息。

  ＂谁家有发电机？老婆需要呼吸机，急需用电！求帮助！＂703的王先生发出求救。

  几分钟后，一个名为＂荒野求生＂的账号回应：＂刚买了台本田发电机，声音小功率大，有需要可以付费使用。＂附上一张发电机的照片，在昏暗的房间内闪着金属光泽。

  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多少钱一小时？＂

  ＂燃油怎么解决？＂

  ＂现在外面还能买到发电机吗？＂

  黄珂皱眉看着这一切。她知道那个＂荒野求生＂是住在11栋的富二代张浩，平时就爱炫耀他的各种高端装备。在灾难初期，这样的资源展示无疑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危险。

  果然，不久后张浩又发了一条消息：＂抱歉各位，刚才开玩笑的，我也没有发电机，大家还是节约用电吧。＂显然是意识到了风险。

  黄珂叹了口气，将手机调至省电模式。她走到窗前，看到对面楼栋零星闪烁着烛光和手电筒的光斑，像是绝望中挣扎的萤火虫。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黄珂警觉地拿起自制防身棍，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站着浑身湿透的李姐和她十岁左右的儿子小杰。李姐是单亲妈妈，住在同一栋的七层，平时见面总会热情打招呼。

  ＂黄先生，听说您有冲锋舟，能不能借我用用？＂李姐的声音带着恳求，＂小杰发烧了，我想带他去医院看看。＂

  黄珂沉默片刻。她的确有一艘充气冲锋舟，是灾前为户外活动准备的，但现在外面暴雨如注，雷电交加，出行无异于自杀。

  ＂李姐，现在出去太危险了，＂黄珂隔着门说道，＂孩子的病能不能再观察一下？＂

  ＂我已经用完了家里的退烧药，实在没办法才来求您的。＂李姐的声音带着哭腔，＂就借我用一小时，回来后我一定......＂

  ＂抱歉，＂黄珂硬起心肠，＂这种情况下我不能借给你。＂

  门外静默了几秒，接着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黄珂靠在门上，内心挣扎却毫不后悔。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仁慈可能意味着共同的毁灭。她记得上一世曾因心软借出物资，最终导致自己陷入困境。

  这一世，她决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回到卧室，黄珂开始打磨那把自制长刀。金属与磨刀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仿佛是她内心焦虑的外化。她需要做好准备，不仅针对天灾，还有可能因绝望而变得危险的人们。

  发电机在阳台轻声运转，黄珂利用这宝贵的电力蒸制了两笼包子和馒头。食物的香气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她将大部分食物分装密封，收藏在空间，只留出两天的量放在显眼的地方——这是为了应对可能的上门搜查。

  夜幕降临，温度明显下降。黄珂看到对面楼栋有人开始焚烧家具取暖，缕缕黑烟从窗户冒出，很快被大雨打散。这种取暖方式既危险又无奈，预示着人们的绝望正在加剧。

  第二天清晨，雨势稍减但仍未停歇。更多人冒险外出，在小区里捡拾被风吹落的树枝和家具碎片作为燃料。黄珂注意到人群中有了了一种诡异的默契——大家避免眼神接触，匆匆收集各自所需，仿佛共享着某种羞耻的秘密。

  上午十点左右，一声巨响划破天空。

  不是雷声，而是人类的尖叫声。黄珂冲到窗边，看到中央花园里一群人围在一起。通过望远镜，她看清了状况：一个男子躺在地上，浑身焦黑，身旁的树木有明显的雷击痕迹。

  业主群里很快传出消息：901室的赵工程师不幸被雷电击中，当场死亡。她曾是社区志愿者团队的负责人，昨天还帮助多位老人搬运物资。

  压抑的气氛笼罩了整个社区。死亡不再是一个遥远的概念，而是真实地发生在身边。

  下午，几个冒险外出采购的人带回了更糟糕的消息：城区主要商场均已关闭，少数营业的超市被军队管控，实行配给制度，每人每天只能购买有限的食物和水。

  物资短缺的时代正式来临。

  黄珂检查了自己的库存：充足的食物、净水设备、药品和防御工具。但她没有丝毫安全感，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压力。在这一片混沌中，人性正在经历着残酷的考验，而她不知道自己和邻居们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夜幕再次降临，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黄珂关闭了发电机，点燃一支蜡烛，在昏黄的光晕中摊开日记本。

  ＂末日第十天，＂她写道，＂社会规则正在瓦解，人们开始为生存而挣扎。我保持警惕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明天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只能继续前进，一步一个脚印，在这个逐渐崩溃的世界里寻找生机。＂

  窗外，雨声如泣，仿佛大自然也在为人类的命运而哀悼。

  黄珂吹灭蜡烛，让自己沉入黑暗中，思考着明天的生存策略。在这场与自然和人性的双重较量中，她必须比任何人都更加谨慎和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