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对谁都好

  卢氏习惯性的想找丈夫帮忙，这辈子，丈夫是她的主心骨，她有事直接和他说，他似乎就能给她解决所有的难题。

  即使每次杨元福都没好气，会骂她，有的时候骂得她抬不起头来，骂得她臊眉低眼的恨不得直接钻到土缝里去。

  很多时候杨元福并没能为她解决问题，骂完了，男人就自顾自快活去了，她还是得自己想办法解决事情。

  可只要有自己的夫君在，即使天塌了，卢氏也觉得有人会为自己顶着。

  如今儿子不见了，卢氏第一反应就是往杨元福往里走，她走到床边坐下，焦急的唤醒沉睡的丈夫：“夫君，儿子到现在还没回来，我有些不放心。”

  杨元福的身子被雷公藤折磨之后，就像一具老旧破烂的风箱，只要一张嘴，就“呼呼”的想起来。

  他睁开泛肿的大眼泡，脸上的皮肉不再是那地里晒得黑油油，一看就健壮有力的脸。

  改而代之的，是蜡黄色带着灰气的苍老脸，脸皮耷拉松散。

  他张了张嘴，喷出病人特有的腐臭病气，带着破风箱的“呼呼”声：“管、管他去死！这么大的人了，饿不死！”

  卢氏有些担心：“他往日总会回来吃饭的……如今留给他的饭都凉了，他还没回……”

  杨元福骂道：“再啰嗦你就滚外面睡！死婆娘，一天到晚说这个、说那个，呼呼……”

  病人的脾气都更大些，卢氏被骂了也只敢用帕子擦眼泪，并不敢多说。

  即便杨元福此时并不能站起来打她，杨元福已经被病痛折磨得只能躺在床上，就算是正常的排泄都需要卢氏帮忙，可卢氏仍对自己的夫君有着畏惧感，夫君就是她的天。

  杨元福骂着骂着就睡了，卢氏也不敢再提醒他还没有洗漱。

  卢氏自己洗漱了，坐在门边等了一会儿，还是熬不住，给杨承天留了门，自己回了屋，缩在床边，占了一点点位置睡着了。

  她并不担心有人进来，如今的老杨家家徒四壁，但凡有点什么，刀疤都会派人来搜刮走用来抵债。

  这是方圆几里都知道的事，即便有贼，也不愿意光顾这里。

  这一宿卢氏睡得并不踏实，朦朦胧胧总听见有人开门的动静，她每每惊醒，披上外衣出去瞧，看见的只有被秋风刮得满院子乱跑的落叶，和地面上无人清理的杂草。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明，卢氏爬起来兴冲冲的往儿子房里跑，可推开门一瞧，仍是空荡荡的杂乱的房间。

  卢氏这才急眼了，不敢再和丈夫说，只哭泣着一路往哥哥家小跑而去。

  卢春正蹲在门口漱口，见妹妹哭着跑过来，忙站起来问道：“怎么了？是杨元福又骂你了？”

  屋里的郑氏正对着梳妆台上的铜镜梳妆，闻言翻了个白眼，她是一点都看不上这个没骨头的妹妹，扶都扶不起来。

  每次出了事，自己和卢春都站出来护着她，想办法让她过得更好些。

  可人家倒好，在自己家里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等杨元福一过来，稍微说句好话，她低了头，眼巴巴的凑上去。

  反过来倒说自己夫妻在中间挑拨离间他们的夫妻感情，郑氏都快被气笑了。

  这妹妹她可招惹不起，要不是卢春对自己确实好得没话说，她早闹起来了。

  郑氏听着外面的卢氏哭哭啼啼的说杨承天不见了，自己家心眼实的夫君立马说他带人去找，她撇撇嘴，站起身来喊道：“夫君，我腰疼，直不起来了。”

  卢春一听媳妇不舒服，哪里还顾得上自己不见了的外甥，丢下卢氏就往屋里跑。

  “怎么了？怎么腰疼啊？严重吗？”卢春忧心忡忡的看着伏在梳妆台上的郑氏，拦腰抱起她放在床上，就想跑去叫何大夫。

  郑氏莞尔，拉住他的手道：“不妨事，老毛病了，你去找药酒来，给我揉开了就行。”

  卢春闻言就去找药酒，完全忘记了等在门口的卢氏。

  卢氏见嫂子躺在床上，哥哥满心满眼到处找药酒伺候，完全记不起自己这个妹妹了，一颗心顿时拔凉拔凉的，直直的往下坠。

  她失魂落魄的掉头往家里走去，一点也没问自己的嫂子要不要紧。

  郑氏也不觉得失望，嫁过来这么多年，她是了解这个妹妹的。

  卢氏向来秉持着出嫁从夫的规矩，万事以杨元福为主，旁人都只能往后排的。

  作为她的娘家人，卢氏的态度就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有事的时候，是哥哥嫂子，该帮衬着她这个妹妹。

  无事的时候，那就是夫君儿子，半点好都想不到他们。

  卢氏觉得自己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然不必再为娘家做贡献，但是一遇到事，她就又想起自己是卢家的姑奶奶了，卢家该为她着想。

  卢父卢母上在的时候，卢氏这种态度，郑氏并没有意见。

  人家爹妈愿意宠着女儿，她个做嫂子的没必要有意见，又不是花她的，她心疼不着。

  可卢父卢母归西了，如今卢家是她当家做主，那自己不愿意做任由卢氏索取的香饽饽。

  毕竟已经奉献了这么多年，再多的情分也早就耗没了。

  卢春是心实，又不是傻，妹妹对他好不好，他心里也有数。

  只是碍于情面，很多事都帮上一把。

  如今自家媳妇病了，他可顾不上这个白眼狼妹妹了。

  郑氏趴在床上，卢春的大手沾着药酒，慢慢的给她揉搓腰肢。

  这是生孩子时落下的病根，天气一凉就犯病。

  郑氏倒也没撒谎，只是没有那般严重罢了。

  夫妻两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起杨承天失踪的事，一个三十多岁的瘸子，谁又会花心思拐了他去？

  多半是出去鬼混，不愿意回家罢了。

  又或是在外面欠了帐，被债主抓住毒打了一顿，扣押着不让回。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他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即便回不来了，那也是他的命。

  郑氏可没觉得，杨承天以后能给卢氏养老。

  他不祸害卢氏，就是卢氏烧了高香了。

  郑氏在床上翻了个身，感受到卢春粗糙滚烫的大手换了另一侧腰揉搓着，迷迷糊糊想到，要是杨承天真的死了，也许卢氏还能因祸得福。

  也许陈秋禾因为罪魁祸首死了，不再计较，还愿意为了东生给卢氏养老。

  这么一想，郑氏觉得，杨承天还是死了的好，死了对谁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