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拿捏七寸

  进来的是老夫人的小女儿屠玉珠，今年刚满十六岁，天真活泼，平日里也是围着苏氏，嫂嫂长嫂嫂短的叫。

  在苏氏那儿得了不少的好东西。

  她一来，便帮着苏氏说自己亲娘，“大嫂为这个家忙里忙外，多辛苦啊，就您身上穿的戴的，哪一样不是大嫂孝敬您的？

  再说，商贾怎么了？

  赚的银子比大哥的俸禄多多了，我还想跟大嫂学做生意呢。”

  屠玉珠给老夫人交换了个眼神。

  老夫人也冷静了下来。女儿说的对，这个家还得靠苏氏撑着，不能真逼急了这冤大头。

  于是借坡下驴：“这不是话赶话嘛。”

  话赶话？

  若不是心里这么想的，哪能在气头上脱口而出？

  苏氏想起这些年自己拿辛苦赚的银子补贴全家，还被老夫人各种挑剔，心就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

  闷闷的疼。

  她嫁给屠玉山的时候，屠家一穷二白。

  是她看中了屠玉山这个人，才带着十里红妆，嫁入了屠家。

  若非她的银子。

  老二家的大儿子还在庄子上做劳力，哪能读书识字，考中秀才？

  二儿子先天不足，没有各种名贵药草吊着，坟头的草都有三尺高了。

  他们用着她的钱，喝着她的血，却打心眼里看不起她。

  屠家有一个算一个。

  都该跪谢苏氏的大恩大德。

  可时间久了，这些人把一切都当成了理所当然。

  在忘恩负义的赛道上，屠家上下一骑绝尘。

  “嫂子，娘这人就是爱唠叨，您别跟她计较。”屠玉珠走到苏氏面前，瞧着她怀中的孩子，夸张道，“哇，这孩子白白嫩嫩也太漂亮啦，怪不得能讨大嫂欢心呢？来，叫姑姑抱抱。”

  屠玉珠与苏氏关系不错。

  又表现出对屠呦呦的接纳和喜欢。

  苏氏便没有拒绝，老夫人平日最听屠玉珠的话，屠玉珠自称姑姑，她倒要看看老夫人什么态度。

  屠呦呦皱着小脸，腿脚乱蹬。

  哎哟，这人身上抹了屎吗？太臭了。

  屠玉珠感觉到孩子在怀里蛄蛹，很是厌烦。刚满月的孩子不都乖乖的吗？这怎么跟猴子似的，抱都抱不住？

  屠玉珠使劲儿揽住抱被，笑着对老夫人说：“娘，你瞧这孩子长得多水灵，您白捡一个孙女还不高兴？”

  “咱家阳盛阴衰，子孙辈就这么一个小姑娘，以后她就是咱们屠家的掌上明珠呢。”

  屠玉珠话锋一转，“不如三日后让晓风和呦呦一同记在嫂嫂名下，嫂嫂也算儿女双全了，你们看如何？”

  她打听过，苏氏把这孩子看的跟眼珠似的。

  想要让她就范，就得捏住她的七寸。

  苏氏果然没反对。

  老夫人激动的想拍大腿。

  还是亲闺女聪明啊，自己催了那么多年都没用，闺女一招就搞定了。

  反正是个女娃，将来嫁出去了事。

  家中财产她想都别想。

  老夫人脸上终于露出两分真心的笑：“那就这么说定了，三日后，我请族老上门，正式过继晓风和……”

  “呦呦。”屠玉珠赶紧提醒。

  “对，到时候府中设宴昭告四邻，绝对把认亲宴办的风风光光。”

  她为了让苏氏高兴，正想装出几分慈爱，逗逗孩子。刚凑过去，屠呦呦“哇”一声，把晚上吃的羊奶全吐在了俩人身上。

  “啊，我的衣服——”

  老夫人差点跳起来。

  这可是她刚买的衣服，花了足足三百两银子。

  第一回穿就喷上了奶渍。

  她感觉心在滴血。

  屠玉珠更惨，胸口，袖子都是发黄黏腻的团团，就连头发都粘的有，她恶心的差点把孩子扔出去。

  苏氏眼疾手快，急忙把屠呦呦接过去。

  孩子吐完奶竟然睡了。

  苏氏点了点她的小鼻子，不由失笑：“你倒是睡的香。”

  屠呦呦：不，我是被熏晕过去的。

  这俩人一身的恶浊之气，现在我都想反胃。

  看着母女狼狈的样子，苏氏牵起嘴角，微不可闻的笑了一声。

  这小家伙，是不是故意的呢？

  苏氏离去后，老夫人才放声骂起来：“这死孩子，这么小就这么招人讨厌。一来就毁了我这么金贵的衣裳。

  以后看见她，我心里都犯膈应。”

  屠玉珠何尝不是？

  她换好衣服，把袖子放在鼻子下嗅了嗅。

  怎么还是有股酸臭味？

  “别絮叨了，好歹让大嫂答应过继晓风了，这比什么都强。至于以后……孩子可不是一天就能长大的。

  下人总有疏于照顾的时候，万一在池塘边滑了脚，在假山踩了空都有可能。”

  老夫人茅塞顿开。

  连连点头：“玉珠，还是你有脑子。”

  “娘，你以后可莫要再与苏婉起冲突了，她这种人看起来没脾气，一旦拗起来，八匹马都拉不回。

  她左右也没几年好活了，多抠点银子要紧。”

  想起苏氏白花花的银子。

  老夫人“诶”了一声，可心里还是不忿。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她猛地坐了起来，今日苏氏好像并没有戴那块鸡血石玉坠。

  那玉坠她以前从不离身的，怎会没戴？

  是忘了戴，还是发现了什么？

  老夫人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苏氏回到清韵居，看翠屏还在等她，简单的跟她说了下松鹤院里的发生的事。

  翠屏刚开始很高兴：“老夫人一向蛮不讲道理，竟然认下了小姐，我就说小姐不一般，谁见了都喜欢。”

  可听说要过继屠晓风。

  又蹙起眉头，“过继之后，那孩子就是将军府嫡长子，就是以后夫人再有孕，生下的也是嫡次子，根本无缘将军府爵位。

  夫人，您怎么就答应了？”

  苏氏眼神清冷，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话都是他们说的，我可从未答应。”

  “那三日后……”

  “我要认的只有呦呦一个，三日后，呦呦会上屠家族谱，全京都的人都会知道，呦呦是屠家大小姐，我是苏婉的女儿。”

  ……

  圆月高悬，万籁俱寂。

  一束月光从窗棂射进来，正好照在屠呦呦的摇篮里。

  细看的话，会发现，这月光如流水般在婴儿周身运转，小小的人眉目紧闭，稚嫩的脸上竟然显出几分严肃。

  与此同时，苏氏正陷在一片梦魇中。

  她看到身披战甲的夫君骑着快马捉拿敌寇，却在山崖被人伏击，跌落悬崖。

  “玉山，玉山——”苏氏挣扎着想要醒来，梦中景象一转，屠家上下三百多口人拴着绳索，牲口似的被官兵鞭笞驱赶，像是流放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