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卷铺盖走人

  等到顾十安到供销社的后院时，后院已经站了几个人。

  除了三个年轻人，还有一个看上去是领导的中年女人。

  听见脚步声，四人齐齐侧头看了过来。那中年女人的目光在顾十安身上一扫，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顾十安是吧？”

  她不等顾十安开口，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嫌恶，“第一天报到就迟到，你这思想觉悟，也不知道是怎么通过我们供销社考试的。”

  顾十安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八点四十，距离通知的九点报到，还早二十分钟。

  她脸上没有显露分毫情绪，只是从善如流地微微颔首，语气平和：“领导，下次我会注意更早一些。”

  她这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中年女人哽了一下，她只得冷哼一声，开始了训话。

  “我是供销社主任孙红梅，以后叫我孙主任。”

  “……实习期三个月，表现不好的，就给我卷铺盖走人！别以为有什么背景就能高枕无忧！”说到最后一句话，孙红梅的目光落在了顾十安的身上。

  顾十安垂眸，心中了然。

  这位孙主任，是冲着她来的。

  不过兵来将挡，她也不怕孙红梅。

  熟悉环境时，其他三人都埋头猛记，只有顾十安没怎么动笔。

  孙红梅立刻抓住了这点。

  “有些人，别以为家里有人当领导，态度就可以不端正！”她声音拔高，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不管是师长的女儿还是首长的女儿，在供销社，就得守供销社的规矩！不想学，现在就滚！”

  其余三人的目光瞬间齐齐落在了顾十安的身上，有震惊，诧异，还有同情。

  顾十安在一片寂静中合上笔记本，抬眼迎上孙红梅的视线，目光清正坦荡：“孙主任，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看见她这副样子，孙红梅更生气，“装什么傻？别人都记笔记，就你不记！你眼里还有没有工作纪律？”

  顾十安微微蹙眉，脸上适当地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声音清晰地在安静的仓库里回荡：

  “孙主任，您刚刚讲解的内容，包括品类、位置、进价、售价和库存，我都已经记住了。既然记住了，为什么还要为了‘装样子’而记笔记呢？”

  “都记住了？” 孙红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尽是荒谬和嘲讽，“我讲了几十种商品！你告诉我你全记住了？顾十安，吹牛也要打个草稿！供销社不需要你这种满口大话的员工，你现在就给我走。”

  说着孙红梅上前就要去推顾十安。

  顾十安荒谬的同时，身子往旁边一闪。

  “孙主任，如果您不相信，可以考考我。我记没记住，一试便知。”

  孙红梅扑了个空，差点摔在地上，“好！我就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你要是错一个，就立刻给我滚蛋！”

  十分钟后。

  顾十安站在仓库中央，身姿挺拔，声音不疾不徐，如数家珍般报出一样样商品信息。

  “黑色灯芯绒布，库存两匹半，进价每尺一块三，售价一块八。”

  “工农牌肥皂，库存五箱零七块，进价三毛五，售价四毛二。”

  “永久牌二八自行车，库存一辆，进价一百五十四元，售价一百六十八元五角。”

  ……

  她每报出一项，孙红梅就飞快地核对着手中的笔记本，脸色从讥讽到惊疑，再到不敢置信的煞白。

  顾十安的速度甚至比她翻页的速度还快，最后她干脆一把抢过了一旁女学徒钱笑笑的笔记本查看起来。

  周围钱笑笑等人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同情，逐渐变成了纯粹的震惊和崇拜。

  当顾十安报到“铁皮文具盒，库存五个”时，孙红梅猛地抬头，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因激动而尖利：

  “错了！文具盒明明是七个！顾十安，你果然在吹牛！”

  仓库内瞬间安静。

  顾十安看着她，笑了一声，声音不重甚至还十分温柔，却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孙主任，您笔记本上记的，是早上的库存。中午休息时，我给我家两个孩子每人买了一个。所以，现在的实际库存，就是五个。您要不信，可以去问文具柜台的赵姐，销售记录应该还没入账。”

  死一样的寂静。

  孙红梅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那张盛气凌人的脸，此刻涨成了难堪的猪肝色。

  她死死瞪了顾十安一眼，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她狼狈的背影，顾十安这才缓缓收起刚才冷冽的气势，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

  钱笑笑心有余悸地凑过来：“顾同志，孙主任她……”

  顾十安浅浅一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没关系，孙主任可能只是今天心情不好，咱们继续工作吧。”

  而一旁，另外一个学徒方善按捺不住好奇，小声问道：“顾同志，你爸爸……真是师长啊？”

  ***

  孙红梅气冲冲的来到了社长办公室，一进办公室就把门重重的合上了。

  正在低头处理公事的林余粮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老林，这个顾十安真是太欺负人了。”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下一秒，整个人已经扑到了林余粮的怀里。

  “要不是为了你和胜男，我可不会去得罪顾十安。”

  林余粮抱住比孙红梅比自己还要粗两倍的水桶腰，脸上满是猥琐的笑容。

  “怕什么，顾十安这种家里有做大官的人，最谨慎，又爱惜羽毛，不会放在心里的。”

  孙红梅还是有些担心，“就怕她家里人……”

  林余粮一脸淡定，“我们可什么都没做，只是要帮帮顾十安这个学徒好好适应工作罢了。”

  “要是她受不了工作难度走了，和我们可没关系。”

  谁让顾十安得罪了他女儿，丢了他们林家的面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