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霸王的家宴

  一口硕大的铜锅架在火上，里面炖着香气扑鼻的羊肉，汤汁翻滚，“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这是项乐下令，为钟离昧举办的接风宴。

  说是宴，其实简陋至极。

  没有歌舞，没有佳肴，只有一大锅羊肉，几坛劣酒，和二十七个满身征尘的铁血汉子。

  项乐亲自拿起大勺，为每一个人都盛了满满一碗羊肉汤，然后又亲自为他们倒满了酒。

  “今天，没有霸王，也没有将军。”

  项乐端起自己的陶碗，对着众人朗声笑道：“只有一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又重新聚在一起的……兄弟！”

  “这一碗，我敬大家！”

  “敬我们，还都活着！”

  说完，他仰起头，将碗中辛辣的劣酒，一饮而尽！

  “敬我们还活着！”

  钟离昧、桓楚等人，也都红着眼眶，齐齐举起陶碗，将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像是一团火，点燃了他们胸中的万丈豪情！

  是啊！

  活着！

  没有什么，比这两个字，更值得庆贺的了！

  “吃肉！”

  项乐大手一挥，率先从锅里捞起一块硕大的羊腿，大口地啃了起来。

  众人见状，也不再拘谨，纷纷围了上去，大快朵颐。

  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而融洽。

  钟离昧端着酒碗，走到项乐身边，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在他记忆中，霸王虽然也爱护士卒，但始终保持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严。像今天这样，和普通士兵坐在一起，同吃一锅肉，同喝一坛酒，甚至亲自为大家盛汤倒酒，是绝对不可想象的。

  眼前的霸王，似乎……变了。

  他身上的霸气依旧，甚至比以往更加内敛和深沉。但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傲，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愿意亲近，愿意为之效死的……亲和力。

  “怎么？不认识我了？”项乐啃着羊腿，含糊不清地笑道。

  “不……不是。”钟离昧连忙摇头，由衷地说道：“只是觉得，霸王您……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人总是会变的。”项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尤其是，从鬼门关里走过一遭之后。”

  他看着篝火旁，那些正在大声说笑、甚至开始勾肩搭背，摔跤角力的士兵们，轻声说道：“以前，我以为，所谓王，就该有王的样子，威严，果决，令行禁止。”

  “我以为，只要我天下无敌，只要我能打胜仗，就能带着兄弟们，走向胜利。”

  “可我错了。”

  项乐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和痛悔。

  “我输了。不是输在战扬上，而是输在了人心上。”

  “我把他们当成我攻城略地的工具，却没有真正关心过，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他们想要的，或许不是封狼居胥，也不是加官进爵。他们想要的，仅仅是打完仗后，能活着回家，能吃上一口热饭，能和兄弟们，痛痛快快地喝上一顿酒。”

  他转过头，看着钟离昧，眼神无比真诚。

  “所以，我回来了。”

  “这一次，我不想再做什么高高在上的霸王。”

  “我只想，带着你们这群还信得过我的兄弟，打出一片属于我们自己的天，建立一个，能让所有兄弟，都能安身立命的……家。”

  这番话，项乐说得声音很轻。

  但听在钟离昧的耳中，却不亚于一声声惊雷！

  他呆呆地看着项乐，看着他那双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前所未有光芒的重瞳。

  他终于明白，霸王，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的霸王，是一柄锋利无匹，却也冰冷无情的剑。他所向披靡，却也容易伤到自己人。

  而现在的霸王，他依然是那柄剑。

  但剑，却有了鞘。

  这剑鞘，名为“仁心”，名为“民意”！

  一个拥有了仁心的霸王……

  那该是何等的可怕！

  钟离昧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动和信心！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不！

  这根本不是一扬赌博！

  这是一个追随者，在见证了王者真正的蜕变之后，所产生的，最坚定不移的信念！

  “霸王……”钟离昧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刚想说些什么表忠心的话。

  项乐却笑着摆了摆手，将一块烤得焦黄的羊肉递到他面前。

  “别说那些没用的。”

  “先吃肉。”

  “吃饱了，才有力气，跟老子一起，去把这个天，给它……捅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