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英雄冢里，再燃狼烟

  李云龙端着那碗滚烫的肉汤。

  汤的热气混着肉香，一个劲地往他鼻子里钻。

  他却感觉不到一点温度，也闻不到一丝香味。

  他的眼睛，看着那些坐在废墟里，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嚎啕大哭的弟兄们。

  那哭声，像刀子，一下一下刮着他的心。

  可他的心，好像已经空了。

  陈赓的话还在耳朵边上响。

  “吃饱了，才有力气给死去的弟兄报仇！”

  报仇？

  山本一木的脑袋就在不远处放着。

  仇报了。

  可赵家裕的三百多口人，活不过来。

  他那一旅，战前七千多条汉子，现在剩下不到两千。

  那些没了的兄弟，也活不过来。

  报仇这两个字，头一次让他觉得这么空洞，这么没有分量。

  他手里的碗，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到嘴边。

  整个营地里，哭声，吃饭声，咀嚼声，混成一片。

  陈阴就那么站着，看着，没有说话。

  李云龙没抬头。

  他像一尊石像，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陈阴也没有去扶他，更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起来的文件，纸页的边缘还带着暗红色的血迹。

  他把文件，丢在了李云龙的脚边。

  “啪嗒。”

  一声轻响。

  李云龙的眼珠子，僵硬地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从自己沾满泥浆的鞋尖，缓缓移到了那份文件上。

  封面上，是几个他看得懂的汉字，用毛笔写的，很潦草。

  “菊水计划”。

  什么玩意儿？

  他提不起一点兴趣。

  他现在对什么都没兴趣。

  “山本的毒气，只是开胃菜。”

  陈阴的声音响了起来，很平，很静，像冬天的井水。

  李云龙的身体，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灰败的，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茫然地看着陈阴。

  “你觉得，你打完了？”

  陈阴盯着他，反问了一句。

  “你觉得，宰了一个山本一木，这仇就报完了？”

  李云龙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陈阴弯下腰，捡起那份文件，在他面前展开。

  “这是从一个鬼子大尉的尸体上搜出来的。”

  他的手指点在“菊水计划”那四个字上。

  “鬼子的计划，是要在咱们整个晋西北根据地，所有河流的上游，记住，是所有河流。”

  陈阴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

  “散播霍乱和鼠疫的混合菌株。”

  霍乱。

  鼠疫。

  这两个词，像两条冰冷的毒蛇，顺着李云龙的耳朵钻进了他的脑子。

  他身体里那点所剩无几的酒意，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一股寒气，从他的尾巴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这比让他去冲鬼子的机枪阵地，要可怕一百倍。

  陈阴的声音还在继续，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

  “他们要把这片土地，变成一个活人待不下去的瘟疫之地。”

  “不分军人，不分百姓。”

  “所有喝了河水的人，都会烂肚子，发高烧，上吐下泻，脱水，最后在地上打滚，痛苦地死掉。”

  他蹲了下来，视线和李云龙的视线平齐。

  “赵家裕的毒气，平安县的血战，都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试验场。”

  “他们要看看，我们被逼到绝境，会是什么反应。等我们打残了，打光了，再把瘟疫放进来，彻底把这片地，从根上烂掉。”

  “啪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

  李云龙手里的那只瓷碗，被他用五指，硬生生地捏成了碎片。

  滚烫的肉汤混着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流了出来，滴落在地上。

  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仿佛有两团幽蓝色的鬼火，腾地一下被点燃了。

  他死死地盯着陈阴手里的那份文件。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

  看到了赵家裕那些活下来的老乡，看到了根据地里千千万万的老百姓，看到了他那些躺在后方医院的伤兵弟兄……

  看到了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蜷缩在地上，在无尽的痛苦中，慢慢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那不是战争。

  那是灭绝。

  是一种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屠杀都更加恶毒的，种族的灭绝。

  一股比失去秀芹，比失去赵家裕，比眼睁睁看着弟兄们死在毒气里，还要强烈万倍的恨意，像火山一样从他的胸腔里喷发出来。

  他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

  “师长……”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板在互相摩擦。

  他盯着陈阴的眼睛，一字一字地往外挤。

  “你说！”

  “怎么干！”

  他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被硝烟熏黑的胸膛。

  “俺老李这条命！”

  “还有我独立一旅，剩下的这一千九百多号弟兄！”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身后那片哭声已经渐渐停歇，所有人都站起来，看着这边的战士们。

  “从现在起，都是你的！”

  “你让俺们往东，俺们绝不往西！”

  “你让俺们去死，俺们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双眼血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独狼。

  “俺要让那帮狗日的小鬼子！”

  “拿命来偿！”

  “拿他们的血，来祭咱们这片地！”

  陈阴也站了起来。

  他平静地看着状若疯魔的李云龙，看着他那只还在往下滴血的手。

  他知道，这头被悲伤击倒的狼王，活过来了。

  而且，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饿，更狠，更不要命。

  这就够了。

  陈阴没有立刻下达命令。

  他的目光从李云龙的脸上，移向了远方的黑暗。

  他的脑海里，系统界面上那张刚刚解锁的图纸，正散发着冰冷的光芒。

  【82毫米迫击炮（远射程精确打击型）】

  他转回头，看着李云龙，嘴角忽然勾起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弧度。

  “干？”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森然的意味。

  “不。”

  “咱们不去找他们干。”

  “咱们得让小鬼子自己，哭着，喊着，把解药给咱们送上门来。”

  走带叫上丁伟、孔杰、程瞎子跟我去咱的兵工厂看看咱们自己的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