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金石索隐

  “哎等等！”老秀才见状，连忙拦了一下。

  “我看你也是要诚心要，要不这样吧，你再加点钱，就当这些搭头一起给你了。”

  安玥挑眉，开始发挥她的砍价功力：“加钱？老先生，您看看这书，纸都黄了，边也卷了，我拿回去能不能用还两说呢。”

  “这样，就这个价，行我就一起拿了，不行我可走了，隔壁摊的废纸论斤卖还更便宜呢。”

  她语气轻松，眼神却透着“爱卖不卖”的随意，一番拉扯之后，最终以一个几乎等同于白捡的价格，连同其他几样小玩意儿，将这本书拿到了手。

  之后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外绕了几圈，直到天色渐晚，才带着那些东西一起回到了安家。

  第二天下午，估摸着这会儿父亲应该是在书房小憩，安玥便拿着那个普通的布包，敲响了书房的门。

  “爸，您歇着呢？”

  “进来吧。”安奉孝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

  安玥推门进去，见父亲正靠在椅背上揉着眉心。

  她将布包放在茶几上，语气寻常的像聊家常：“爸，我刚出去转了转，在西区那个旧货市场瞧见些老物件，看着有点意思，就随手买了点。”

  她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打开布包，先拿出那枚缺角印章和一支秃头毛笔：“您看这个，雕工好像还有点看头，就是残了。”

  安奉孝随意瞥了一眼，没什么兴趣的“嗯”了一声。

  安玥也不急，最后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布包最底下抽出那本用旧报纸简单包裹的书，递了过去：“哦，还有这本旧书，摊主非要搭着卖。”

  “我瞧着这书名，好像是讲金石古董的？想起爸您以前好像挺喜欢研究这些，就顺手带回来了。”

  “要不，您瞧瞧？要是觉的还行就留着解闷。”

  安奉孝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接触到那本书暗红色，略有磨损的封面时，骤然凝固。

  他的呼吸猛的一窒，几乎是颤抖着手接了过去。

  居然是《金石索隐》！这是他找了快三十年的那本书！真的是它！

  他当即坐直了身体，小心翼翼的抚摸封面，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连呼吸都放轻了。

  当他迫不及待的翻开泛黄的书页，看到里面熟悉的版刻插图和精辟论述时，手指甚至因为太过激动而忍不住微微发抖。

  “这本书……你从哪儿弄来的？”他抬起头，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激动而沙哑，眼神灼灼的看向安玥，充满了难以置信。

  安玥被他剧烈的反应弄的有些“茫然”，眨了眨眼才说：“哦，就西区那个旧货市场呗，一个老秀才的摊子上。”

  “怎么了爸？这书有什么特别吗？”

  说着，她脸上适时露出几分无辜和意外。

  “何止是特别！”安奉孝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小心翼翼的摩挲着书页，像是看到了失散多年的至宝。

  “这是我年轻时读过的书，找了多少年都没找到！没想到，没想到竟然……”

  他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看着安玥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惊喜，感激，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万万没想到，自己遍寻不获的遗憾，竟被这个他一直以来有些忽视，甚至前不久还斥责过的女儿，以这样一种“不经意”的方式，带到了他面前。

  “你这孩子，真是……”安奉孝声音有些哽咽，他低下头，掩饰性的推了推眼镜，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

  “这份心，爸收到了……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这一刻，什么算计，什么隔阂仿佛都暂时消散了，他真切的感受到了女儿的心意。

  安玥看着父亲激动难抑的样子，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脸上却只露出一个浅浅的，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您喜欢就好。我就是看着觉的您可能用的上，就买来了，也没想那么多。”

  然而就在这时，书房虚掩的门缝外，一双眼睛却正死死盯着里面。

  云梦雪本是路过，却被书房里不同寻常的动静吸引。

  透过门缝，她正好看到安奉孝激动的捧着那本旧书，对安玥露出她从未见过的，充满感激和温情的眼神。

  那副父女情深的画面，像一根尖刺，狠狠的扎进了云梦雪的心里。

  她猛的缩回头，背靠冰冷墙壁，心脏狂跳，一股浓重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

  安奉孝的心一旦偏回去，那她之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委屈，岂不是都白费了？她肚子里的这个“筹码”，还能有多少分量？

  不行！绝对不行！她必须做点什么！

  恐慌和不甘让她手脚冰凉。她再也按捺不住，脚步匆匆离开，径直去找安茗。

  而书房内，安玥又陪心情大好的父亲说了会儿话，多是安奉孝激动的讲述这本书的珍贵和他当年的寻找历程，安玥则安静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直到感觉火候差不多了，她才借口不打扰父亲品鉴新书，退出了书房。

  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那抹温顺笑意悄然隐去，眼底闪过一丝冷静的盘算。

  看来自己的计划还是挺顺利的，眼下父亲的心防，已松动了不少。

  接下来，她需要更多的机会，才能更自然的接近那个目标。

  另一边，此时安茗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悠哉的听着收音机，突然听到“吱呀”一声门响。

  是云梦雪。

  “梦雪，你怎么来了？”见到是她，安茗下意识的露出一个略显油腻的笑容来：“想我了？”

  要是放在平时，云梦雪也不会吝啬敷衍他两句，可现在她刚刚受了安玥的刺激，哪里还顾的上这些？

  于是她径直走到安茗的面前，蹙眉问道：“安茗，你有没有觉的，安玥姐最近有点奇怪？”

  安茗正听的入神，闻言漫不经心的回道：“奇怪？没有啊。她不是被爸说了之后老实多了吗？这样也好，家里清静。”

  “不是那种老实。”云梦雪挨着他坐下，压低声音。

  “我是觉的，她最近对伯父好的有点过分了。天天往书房跑，送吃的送喝的，还陪说话。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