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赌一把

  她抬眼望着孟晨霜，又看了看一旁始终沉默却神情坚毅的孟骁夜，心里头翻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这兄妹俩待人实诚，说话落地有声。

  不像那个姓郑的混蛋，光会画饼骗人，背地里还尽使绊子。

  她现在没工作，靠打零工勉强糊口，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拼一把。

  反正年轻，输得起。

  大不了重头再来，可要是成了呢？

  那可就真有了奔头，真能挺直腰板过日子了。

  “我绝不反悔！”

  她忽然挺直了背脊。

  “厂子要是办不成，我就从头再来！你选地方、办手续、管生产，我全陪着你。反正我现在闲着，时间多得能堆成山，力气也不缺，干一天就赚一天，绝不拖后腿！”

  孟晨霜一听她说话的口音。

  浓重的本地腔调扑面而来，就知道她是这片土地上土生土长的人。

  这样的人熟悉风土人情，知道哪里办事方便。

  更重要的是，她信得过。

  有这么个知根知底的人帮忙，办泡面厂简直是事半功倍，少走许多弯路。

  “迎春姐，”孟晨霜露出真心的笑容，眼神明亮，“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厂的第一号员工。我一会儿就起草合同，送你5%的股份。”

  冯迎春听得一头雾水，眉头微微皱起，眼睛瞪得老大。

  “合同我懂，就是干活的凭据，白纸黑字写着工资多少、干啥活儿，签了就得守规矩。可‘股份’是啥？能填肚子吗？还是能当饭吃？”

  噗嗤。

  孟晨霜没忍住，笑出声来。

  冯迎春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手不自觉地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嘀咕。

  “我说错话了？你们别笑话我啊……我是真不懂这些新词儿。”

  “没说错。”

  孟晨霜笑眯眯的，语气温和。

  “股份不能吃，但能换钱。换钱就能买吃的，买穿的，买房子，甚至还能请人帮你干活。它不是现成的粮食，却是能生粮食的种子。”

  她接着耐心地掰开揉碎讲了一遍。

  “简单说，就是厂子每年赚的钱，按比例分你一份。比如一年赚了五万块，你拿百分之五，那就是两千五。钱多就多分，钱少就少分，亏了就没有。但它永远属于你，只要厂子在，你的份就在。”

  冯迎春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瞪大双眼，追问道：“那我每个月领工资，年底还能再白拿两千五？这不是两份收入吗？”

  “不是白拿。”

  孟晨霜认真道，神色郑重。

  “你干得好，厂子运营顺利，订单多，赚钱多，分得就多；可要是管理混乱，产品卖不出去，亏了本，那大家一分钱都拿不到。咱们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

  冯迎春这才彻底听明白了。

  原来这“股份”不是天上掉的馅饼。

  而是跟大家一起搏命挣出来的成果。

  她心头一热，忽然站起身来，一拍胸口，斩钉截铁地说：“孟妹子，你放心！我别的本事没有，干活儿从不偷懒，从小到大就没被人说过一个‘懒’字！你别对不起我，我一定卖命干，累死都不喊苦！风里雨里，随叫随到！”

  孟晨霜和孟骁夜对视一眼。

  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光亮。

  他们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慰，也看到了希望。

  这第一步，迈得稳，走得实。

  有她在，面的质量，稳了。

  “晨霜。”

  话音刚落，朱烃枭回来了。

  他刚从厂门口那边巡查一圈，手里还攥着一份旧图纸，额角渗着汗珠。

  没看见他们兄妹，干脆把车停在路边，推开车门就下来找人。

  孟晨霜一听他的声音，立刻回头。

  “朱大哥！”

  她笑着挥了挥手，脸上笑得像开了花。

  朱烃枭盯着她脸上的笑，心里那股子累劲儿，唰一下就散了。

  他看着她，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扬起。

  他大步走过去，跟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冲她说：“我找到管事的了！厂房要么租，要么卖，都行！刚刚我跟副厂长谈妥了条件，只要签个合同，咱们随时可以进场改造。”

  “太棒了！”

  孟晨霜眼睛一亮，激动地原地跳了一下，手里那块面皮差点甩飞出去。

  “这就去谈！我这就去拿笔和本子，咱们当场把合同敲定！”

  可刚抬脚，她忽然顿住，目光转到一旁的冯迎春身上。

  她这才想起，自己并不是一个人来的，旁边还有刚招进来的员工。

  “朱大哥，这位是冯迎春，我招的第一个员工，以后会负责面点配方的记录和生产流程管理。”

  她又转向冯迎春，语气温柔地说：“迎春姐，这位是朱烃枭营长，跟我大哥是过命的交情，为人特别靠谱，有他在，咱们这事儿八成都能成。”

  简单几句话交代清楚，她又把刚才跟冯迎春发生的那些事儿，挑着重点说了一遍。

  朱烃枭听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脸色沉了几分，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孟晨霜瞧见了，歪头问他。

  “朱大哥，你咋皱眉啊？出啥事了？”

  他抬眼瞧她，声音压得低，几乎带着一丝冷意。

  “郑兴强这名字……我咋听着耳熟？像是在哪听过，而且不是什么好地方。”

  “啊？”

  她一愣，眉头也跟着蹙起。

  “能把铁饭碗工人一脚踢出厂的人，肯定不是普通角色。背后没点关系，哪敢这么嚣张？”

  这年头，手里有点权，就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

  老百姓喊冤都没地儿喊。

  厂里这种人事调动，表面是辞退，实际上往往是有人施压。

  孟晨霜心里清楚。

  有大腿不抱，那是傻子。

  可要是抱错了人，也可能被反咬一口。

  朱烃枭闭眼使劲儿回想，好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两度。

  “想起来了好像是郑副司令的堂弟！那家伙在后勤处挂过名，干了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后来被人举报，才调到地方上来当个闲职管事。”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地说：“是不是得查查。回头我让雷鸣去摸底。要是真跟他家有关，咱能躲多远躲多远，别惹麻烦。”

  他话是这么说。

  可眼里全是替她着想。

  他知道孟晨霜有想法，有干劲。

  可也正因为如此，才更怕她一头撞进漩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