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双生花二十二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恢复了平静。

  徐燃的辟谷清修，本是想避开这两个弟子，不知怎么被他们打听到了位置，撵不走，便只能让他们留下，只不许他们近身，尤其是晚上，那日的阴影一直延续了好多天，可好在往后的日子，并没有再做那样的梦，总算能休息一下了。

  这看似平静的生活被一道温和却不容忽视的魔气打断。

  辟谷需要凝结意念， 他对于灵力的操控还是不太娴熟，因此每次辟谷只能维持一个月。

  这次醒来的时候他察觉有魔族的气息在附近，细问了才知道，在他辟谷的这段期间，一直有一个魔族在附近徘徊，二人瞒着他把人赶走。

  徐燃察觉到这股魔气有些熟悉，很快就有了猜测，便让人进来。

  来者是一位身着玄色暗纹长袍的男子，与在魔界时大不相同，魔族的服饰和人间的大有区别，可纵使穿着普通的衣服也难饰其修长的身形。

  眼前这位面容斯文俊雅，宛如凡间饱读诗书的儒士正是英晁王。

  看得出这位英晁王颇懂搭配，鼻梁上甚至架着一副精巧的单片水晶镜，为其平添了几分儒雅与智性，全然看不出其曾是一方魔王，唯有那双深邃眼眸中除了偶尔流转而过的历经岁月沉淀的睿智，还有浓厚的杀气。

  “罄月仙尊，冒昧打扰。”

  英晁王化作人的形态虽仍然能察觉到其身上的魔气，可周身的股气质已截然不同，声音清朗温和，如同山间清泉。他拱手一礼，姿态从容不迫，带着一种与魔族身份迥异的令人心安的沉稳气度。

  徐燃这几日精神还好，只是对这位的贸然造访有些意外，点头颔首，“不知英晁王来此所谓何事？”

  他这般态度算得上十分客气了，按照当今人间对于魔族的态度，凡遇魔族，人人得而诛之。比如身边这两位……

  尤其是星烬，似乎对这位闯入者十分抗拒，平日脸上的笑颜此时都变为警惕，徐燃微微用眼神示意星烬去倒茶，星烬虽然不愿，但还是去了。

  英晁王：“上次之事我听闻了……”

  说着看向另一旁的月澜，“害得贵弟子受伤，实在是我之过失，特来致歉。”

  英晁王那张斯文端正的脸上见得几分真诚，但徐燃并未上心，毕竟对于此人的期待便不多，魔族就是魔族，背刺他也在情理之中，并不意外。

  反倒对方突然登门致歉才可疑。

  徐燃微微颔首，示意对方先入座。

  英晁王优雅落座，目光在徐燃略显苍白的脸上不着痕迹地停留了一瞬，随即温和开口：“我观仙尊气色似乎不佳，面唇发白，恐是恶灵缠身，近日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对上对方探索的目光，徐燃心头一紧，心道：这家伙会看面相吗？过去了这么些天也能看出来，面上却不动声色：“无妨，些许疲累而已。英晁王亲自前来，想来不只是为此吧。”

  他不想周旋，生怕对方再说出些别的什么，直接开门见山。

  “正是。”

  英晁王神色微凝，即便带来的是坏消息，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带着一种就事论事的冷静，“自上次仙尊离开后，夜域河便频生异动，本王亲去查看，却发现月尊的封印已出现裂痕，曾经涌动的灵力也一朝消失。”

  “他的力量，仙尊是知晓的，就算过了万年月不可能自行散去，除非他已经……”

  话至此，徐燃已听明白，后背那股熟悉的寒意再次袭来。

  月尊这次真的要复活了……

  为什么偏在这个时候？他该那什么来应对？那个人的手段他已大概了解，仅是那股异香就已经让他无法招架。

  一股深切的无力感和想要逃避的冲动，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他甚至想，就这样吧，摆烂，等月尊来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他直接自刎谢罪。

  就在徐燃失神时，一个声音在而且响起，“师尊。”

  是月澜，他的声音依旧低低的，语调平稳，听到他的声音，徐燃就莫名安心一些。

  于此同时星烬也走了进来，他与月澜一左一右，如同默契的屏障，无声地立于徐燃身后。

  月澜：“英晁王带来的消息，我等弟子也已听闻，师尊不必过多忧心，有我等在，我等必当誓死护卫师尊。”

  星烬也在旁附和，笑容带着安慰，“是啊，师尊还有我们。”

  这二人今天似乎格外默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不等他细想这个问题，英晁王再次开口，“这月尊不仅修为高深，心性和心思也非常人，若他现世必然掀起浩劫。”

  徐燃听着他的话，似乎英晁王也极其担心月尊降世。

  “凭着月尊如何，我等必然护好师尊！”

  星烬这番话多少有点大言不惭，纵使徐燃知道这二位大爷也不是凡人，可以他们当前的修为和状态，抵挡几近全盛状态的月尊，无疑是痴人说梦。

  英晁王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在徐燃与他身后两位弟子之间缓缓扫过。

  他何等城府，瞬间便察觉到了这师徒三人之间流动的微妙气息，似乎明白了罄月这幅状态的原因，这三人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师徒情深。

  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却不说破，只是顺着星烬的话，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有二位高徒在，确是罄月仙尊之福。只是月尊复苏，非一族一界之事，魔界亦愿摒弃前嫌，与仙、人两界共商对策。”

  他这番话语坦诚而富有远见，将合作之意明确表达，同时也将徐燃可能存在的“摆烂”念头轻轻堵了回去——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是整个三界的危机，虽然他是罄月，可这世间之事并非只某个人的责任，尽管自己现在是月尊头号要报复的死敌……

  徐燃看着身旁两个徒弟，星烬的笑容依旧温暖，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月澜虽还是一如既往不爱笑，但眼神坚定，给予他无声的支持。

  他们的话语和姿态，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他包裹其中，既提供了“保护”，也阻断了他独自退缩的可能。

  徐燃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是咽了回去。他能说什么？这个时候谁退缩谁就是孙子，弟子面前，他这个师尊当做个表率。

  半晌，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对英晁王淡淡道：“此事我已知晓。有劳英晁王奔波。具体应对之策，容后再议。”

  英晁王见他愿意，当即继续说下去，“如今月尊并无肉身，想来他也不会重新投胎，或许会附着在合适的肉身器皿上，需要我等主动提前发现，仙尊和月尊相识多年，应该最了解他的心性，应该最好辨识。”

  听到这，徐燃心凉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