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剑指宇宙海

  剑锋划破凝固的时空。

  那不是一道光，也不是一道影，而是法则本身在哀鸣。时间、空间、物质——三重法则如同被撕碎的绸缎，在剑刃两侧翻卷飘零。

  璇玑眼中的星河流转骤然停滞。她掌心的沙漏发出细微的碎裂声，静止的流沙开始不安地躁动。

  “你竟敢...”

  话音未落，剑已至。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毁天灭地的余波。主宰之剑所过之处，崩塌的时空如同被抚平的褶皱，重新舒展成完整的画卷。那些碎裂的星辰碎片倒流回原位，仿佛从未经历过毁灭。陆羽的身影在真实与虚幻间闪烁。每一次闪烁，都恰好避开璇玑周身流转的规则锁链。那些锁链本是宇宙根基的具现，此刻却像是盲目的毒蛇，一次次扑空。

  “不是敢不敢的问题。”陆羽的声音从各个方向同时传来，“是必须这么做。”

  剑锋突然转向，不是刺向璇玑，而是斩向虚空中的某个节点。

  咔嚓——

  无形之物破碎的声音。

  璇玑周身的星光猛地黯淡了一瞬。她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惊愕：“你斩断了规则连接？”

  “暂时而已。”陆羽终于显出身形，主宰之剑斜指下方，“看来时空神殿的巡查使，也并非不可战胜。”

  他呼吸平稳，持剑的手没有丝毫颤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剑消耗了多少心力。三重法则的完美交融，对现在的他而言仍是极大的负担。

  璇玑沉默片刻，星光重新在她周身凝聚，却不再如先前那般咄咄逼人。

  “主宰之剑的继承者，果然都是疯子。”她轻轻摇头，“但你以为这就是全部了吗？时空神殿的威严...”

  “不必用威严来压我。”陆羽打断她，“若时空神殿真要取我性命，来的就不会只是你一个巡查使。”

  这句话让璇玑彻底沉默。面纱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双倒映万界的眼眸，明显波动了一瞬。“有趣。”许久，她才缓缓开口，“既然你选择了第三条路，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

  星光开始消散，璇玑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

  “记住，规则可以挑战，但代价必须支付。当你真正触碰到那条线时...我们会再见面的。”

  最后一点星光湮灭，整片虚空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寻常宇宙最强者陨落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唯有陆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主宰之剑在微微震颤，剑身流淌的光芒比以往更加深邃。刚才那场战斗，让这柄古老的神兵苏醒了一丝真正的意志。

  “你也渴望更多吗？”陆羽轻抚剑身，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悸动。

  剑鸣清越，像是在回应。

  他望向虚空深处，那里是连星光都无法抵达的黑暗领域——宇宙海。

  倾峰界的规则已经被他改写，时空神殿的巡查使也暂时退去。但这些都不够，远远不够。

  宇宙尊者巅峰。

  这个在无数生灵眼中已是遥不可及的境界，对他而言却成了枷锁。体内宇宙始终差那最后一步，无论如何尝试，都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生死之间...”他喃喃自语。

  历史上那些成功开辟体内宇宙的存在，无一不是在极致压力下完成的突破。安逸的修炼，永远无法触及那最本质的奥秘。

  是该去宇宙海了。

  那个连宇宙最强者都可能陨落的绝地，那个埋葬了无数文明遗迹的坟场，那个...可能藏着他所需最后引子的地方。

  心意既定，陆羽不再犹豫。

  主宰之剑向前轻轻一划，虚空如同幕布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往未知的通道。通道另一端传来的气息，让周围的星辰都为之战栗。

  他一步踏出，身影没入通道深处。

  ......

  宇宙海并非真正的海洋。

  这是连时空都失去稳定形态的混沌领域，破碎的规则如同浮萍般随处飘荡。偶尔有巨大的阴影从深处掠过，那是远古时代陨落强者的执念所化。

  陆羽悬浮在一片破碎的大陆残骸上，主宰之剑插在身前，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勉强撑开一片安全区域。

  他已经在这里前行了不知多久。时间在宇宙海中毫无意义，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是千万年。

  期间遭遇了三次足以让尊者陨落的危机：一次是规则风暴，差点将他卷入永恒的迷失维度；一次是远古怨念的围攻，那些执念甚至能侵蚀法则本身；还有一次...他不愿回想，那是一个尚未完全死去的宇宙残骸，散发出的垂死气息几乎让他道心崩溃。

  但每一次危机过后，他都能感觉到体内宇宙的悸动更加明显。那层薄膜，似乎在变薄。

  “还不够。”他睁开眼，眸中倒映着远处一片缓缓旋转的星云。

  那星云呈现出诡异的暗金色，其中隐约可见宫殿的轮廓。一股若有若无的召唤感从那里传来，与主宰之剑产生着微妙的共鸣。

  巅峰至宝的波动。

  陆羽能感觉到剑身的雀跃。同等级别的存在，在这片死寂的宇宙海中相遇，就像是黑暗中相遇的两盏孤灯。

  他起身，拔剑，向着暗金星云飞去。

  越是靠近，那股召唤感就越强烈。但同时，危险的气息也越发浓郁。

  星云边缘，漂浮着无数破碎的兵器残骸。有些残骸上还残留着令人心悸的道韵，显然它们的主人曾经都是震慑一方的强者。

  “止步。”

  一个干涩的声音突然响起。

  陆羽停下脚步，主宰之剑横在身前。

  从星云深处走出一道身影。那是一个穿着破碎战甲的老者，手中握着一柄断了一半的长枪。老者的眼神空洞，身上没有任何生命气息，更像是一具被执念驱动的躯壳。

  “此地，禁行。”老者抬起断枪，指向陆羽。

  枪尖所指之处，规则纷纷退避。这不是力量层面的压制，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权限。“守护者吗...”陆羽若有所思，“为了守护其中的至宝，连死亡都无法让你安息？”

  老者没有回答，断枪已经刺来。

  这一枪看似缓慢，却封锁了所有闪避的可能。枪尖过处，连混沌气流都被定住。

  陆羽没有硬接，身形如同水中的倒影般荡漾开来。空间折叠让他在千分之一刹那内变换了上万次位置，每一次都恰好避开枪尖的锁定。

  但老者的攻击如影随形。断枪仿佛能预判他的所有移动，始终指向他真身所在。

  “没用的。”老者空洞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动，“在此地，我即规则。”

  话音落下，陆羽周身的空间突然凝固。不是时间停滞，而是空间本身变成了坚不可摧的牢笼。

  就连主宰之剑的法则干涉，都第一次失去了效果。

  危急关头，陆羽反而笑了。

  “原来如此...”

  他不再试图闪避，而是将主宰之剑轻轻向前递出。剑尖与枪尖在空中相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以碰撞点为中心，整片星云都剧烈震动起来。

  老者空洞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惊讶的情绪。

  “你...不是普通尊者。”“普通尊者也不敢来宇宙海。”陆羽手腕微转，剑身流淌的光芒突然内敛，变得如同最普通的凡铁。

  但就是这看似平凡的一剑，让老者手中的断枪开始寸寸碎裂。

  “以凡心驾驭至宝...”老者看着手中彻底化为粉末的断枪，喃喃自语，“难怪...难怪...”

  他的身影开始消散，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

  “进去吧，后来者。但记住，至宝择主，非力可取...”

  最后的话语飘散在混沌气流中，老者的身影彻底消失。

  陆羽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刚才那一剑看似轻松，实则已经动用了他的全部底蕴。将三重法则内敛到极致，返璞归真，这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

  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在生死压力下，他感觉到体内那层薄膜又薄了一分。甚至能隐约感知到，薄膜后面是一个正在孕育的混沌世界。

  他抬头望向星云深处，那座宫殿的轮廓更加清晰了。

  踏步，前行。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阻拦。

  暗金星云的核心处，悬浮着一座通体由未知金属铸成的宫殿。宫殿大门敞开，仿佛在等待他的到来。

  踏入宫殿的瞬间，外界的一切喧嚣都消失了。连宇宙海固有的混沌气流，都无法渗透进这里分毫。大殿中央，悬浮着一枚不断变换形态的光团。时而化作古钟，时而变成宝塔，时而又如同最简单的石子。

  光团感受到陆羽的到来，缓缓飘到他面前。

  “巅峰至宝...”陆羽能感觉到主宰之剑传来的雀跃，那是一种见到同类的欣喜。

  他没有急于收取，而是盘膝坐下，将主宰之剑横在膝前。

  “告诉我，该如何踏出那最后一步。”

  这句话不是对至宝说的，而是对自己。

  光团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语，变换的速度慢了下来，最终定格成一面古朴的镜子。镜面模糊，映不出任何影像，只有一片混沌。

  陆羽凝视着镜中的混沌，心神渐渐沉浸其中。

  他看到了自己的体内宇宙。那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而是一个被薄膜包裹的混沌卵。卵中隐约有地水火风在涌动，有星辰在孕育，有生命在萌芽...但一切都还处于最原始的状态。

  缺少一个引子。

  一个让混沌开辟，让清浊分离，让宇宙诞生的...最初契机。

  这个契机，外力无法给予，至宝无法替代，唯有在生死间顿悟，在极限中超脱。

  他忽然明白了老者最后那句话的含义。

  至宝择主，非力可取。

  开辟体内宇宙，同样如此。不是力量积累足够就能水到渠成，而是需要某种...觉悟。

  镜中的混沌开始旋转，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是一个点。

  一个无限小，又无限大的点。

  这个点中，蕴含着一切可能，也蕴含着一切终结。

  陆羽的意识向着那个点靠近，每靠近一分，就感觉到自身的法则在崩塌，又在崩塌中重组。

  时间不再是线性的流动，空间不再是固定的维度，物质不再是实在的个体...一切概念都在失去意义。

  唯有真我，永恒不变。

  他明白了。

  体内宇宙的开辟，不是创造一个新世界，而是将真我投射到虚无中，让虚无因我而存在。

  “原来...如此...”

  他睁开眼，眸中倒映着整个宇宙海的生灭。

  膝上的主宰之剑无声无息地化作流光，没入他的眉心。那枚光团所化的镜子也同时飞入，与主宰之剑融为一体。

  大殿开始崩塌，星云开始消散。

  陆羽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个终于破壳而出的宇宙。

  不是尊者，也不是宇宙之主。那是...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他一步踏出崩塌的宫殿，重新回到混沌气流肆虐的宇宙海中。

  但这一次，混沌不再能侵蚀他分毫。相反，他所过之处，混沌自发地开辟出清浊，演化出地水火风，如同在迎接自己的造物主。

  虚空深处，璇玑的身影再次浮现。她看着在混沌中漫步的陆羽，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

  “这么快就...”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面纱下的唇角，却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

  “看来，赌对了。”

  星光消散，她再次隐没在虚空中。

  而陆羽，已经向着宇宙海更深处走去。在那里，他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波动——与主宰之剑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波动。

  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