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暂别

  豪华的直升机客舱虽然只设了六个座位，却依旧宽敞而舒适。

  苏璃与霍沉霄背对驾驶舱并肩坐下，两人一路无话，各自沉默地使用自己的手机，舱内只剩下引擎隐隐的低鸣。

  “你的车停在哪里？”处理完手机上的事务，霍沉霄转头问道。

  “在你霍氏大厦的地下车库。”

  “好，我送你过去。”

  “不是说……要一起吃晚餐吗？”虽然猜到霍沉霄或许另有急事，苏璃还是轻声问了出来。

  “临时需要出差，时间来不及了，需要改期。”霍沉霄的声音平稳，但眼中难得掠过一丝清晰的歉意。

  “没关系，那就等你回来再吃。”苏璃终于切身体会到“总裁”二字的忙碌，

  “你直接送我回东海山庄吧，那边也有停机坪。”反正他的车可以自己开回去。

  想起苏璃那套无人驾驶系统，霍沉霄也不再多言，拿起窗口边上的通讯器接通驾驶舱，吩咐顾南更改航线，转往东海山庄。

  “顾宴找你做什么？”

  将需要提前交代的事项梳理一遍后，霍沉霄忽然想起监控中顾宴与苏璃交谈的一幕，开口问道。

  “我离开基地之后，他就一直追踪我，后来被我反向入侵，直接把他整个后台都端掉了。”提到自己的专长，苏璃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一丝骄傲。

  “他已经清楚你的实力了？”霍沉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或许知道一些，但绝不清楚我的上限，”苏璃略显心虚地坦白，“我用了基地的IP作掩护，他应该查不到我本人。”

  “用基地作掩护很聪明，”霍沉霄肯定了他的做法，“黑客的身份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顾宴为人谨慎狡猾，你不要单独去见他。”

  “好，我知道了。”至于顾宴那顿饭的邀约……到时候再见机行事吧。

  不一会儿，顾南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老大，三分钟后降落东海山庄停机坪。”

  就在这时，苏璃忽然倾身凑近霍沉霄，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际，轻声说道：“霄哥，祝你生日快乐。”

  那一声低语像羽毛般擦过心口，泛起一阵微痒。

  几乎没有思考，霍沉霄的手已本能地扣住苏璃的后脑，指节陷入他柔软的发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力道，倾身向前，深深吻上了他的唇。

  霍沉霄的吻总是很突然，却不再是当初的粗暴和急躁。

  扣住苏璃的手掌也渐渐松了力道，辗转轻扶在他的颈侧，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耳后细腻的皮肤。

  这个缠绵的吻变得温柔又令人心悸，仿佛要将那句生日祝福连同苏璃的气息一同汲取、封存。

  直到对讲机再次传来顾南清晰的降落提示，霍沉霄才缓缓松开苏璃。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微乱，狭窄的座舱内弥漫着无声的温情。

  直升机开始平稳下降，旋翼的轰鸣声逐渐增大。

  霍沉霄深深看了苏璃一眼，那目光复杂而浓郁，仿佛藏着许多未表之言。

  最终，他只是用指腹轻轻蹭过苏璃微热的脸颊，低声道：“……等我回来。”

  苏璃点了点头，心跳仍未平息。

  他抿了抿似乎还残留着触感的唇，转身拉开了舱门。

  东海山庄的停机坪灯火通明，夜风带着凉意涌入机舱。

  苏璃利落地跳下直升机，往前走了几步才回头望去，透过舷窗，看见霍沉霄依然维持着之前的坐姿，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隔着玻璃和喧嚣的风声，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在客舱灯光的映照下，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捕捉的不舍。

  苏璃朝他挥了挥手，没有再停留，转身朝着主楼的方向走去。

  机舱内，霍沉霄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身影，才缓缓收回目光，舌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的唇瓣，片刻后，对驾驶舱沉声道：“走吧。”

  直升机再次升空，朝着鸟巢基地的方向驶去，融入沉沉的夜色。

  苏璃有些恍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住有些发软的身体。

  他顺着门板缓缓滑落，最终蹲坐在地，抱住自己的双腿，将发烫的脸埋进膝盖里。

  一片黑暗中，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被用力吻过的酥麻和温热，甚至萦绕着一丝属于霍沉霄的独特气息，让他的耳根还在微微发热。

  他想起在无忧岛蓬莱阁里的谈话，霍沉霄说了想要“拥有”他，好像还答应了什么条件……

  是了，他明明不喜欢霍沉霄毫无预兆的强制和霸道，却还是一次次纵容了他的靠近，最后还是默许了他的条件和索取。

  “真是色令智昏……”他低声喃喃，也不知道是在说霍沉霄，还是在说自己。

  他和霍沉霄之间，好像早已经理不清这因果。

  最初本就是他刻意亲近和有意讨好，却不曾预料到对方内心的那片缺失，竟会产生这样强烈的反扑。

  为什么偏偏是他？

  苏璃甚至有些酸涩地想，如果原主还活着，霍沉霄是不是也会对那个人做出同样的事，也会这样不由分说的亲吻。

  “少主，你怎么了，回来为什么不开灯。”无影平直的机械音划破了寂静，也打断了苏璃越陷越深的思绪。

  “小影，”黑暗中，苏璃声音闷闷的，“你说，一个情感缺失的人……为什么会想强吻另一个人？”

  “正在调取相关行为心理资料。”无影平稳地回答，

  “根据现有研究，情感缺失者通常源于成长过程中健康情感示范与温暖体验的匮乏。这可能导致几种心理代偿机制：

  比如，对亲密感产生急切甚至失当的渴求；对情感表达进行笨拙模仿；通过控制他人获取安全感；或是缺乏调节激烈情感的能力。”

  “那霍沉霄……属于哪一种？”苏璃几乎是脱口而出。

  “霍沉霄的详细心理评估报告属于基地闫主任加密文件，需要我破解调取吗？”

  “不…不用了。”那毕竟是霍沉霄的隐私。

  但他仍忍不住追问：“不看资料的话，依你的判断呢？”

  “仅从可观察的言行分析：霍沉霄对您表现出极强的占有欲与罕见的情感浓度。这种行为模式，通常接近于人类所谓‘热恋’状态下的情感表征。”

  苏璃怔住了。

  脑海里蓦地浮现出霍沉霄那双深寂的眼睛——偶尔，会因他一句回应、一个动作，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于满足的微光。

  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手持火把、独自走入深穴的探险者。

  因为怜悯黑暗中那只强大孤独的猛兽，而甘愿停留，耐心陪伴，安抚它的焦躁，也承受它笨拙而强烈的索取。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想起被自己塞进霍沉霄衣襟里的那枚项链。

  一片混乱的心绪，仿佛终于寻到一丝实际的寄托。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

  来到这个书中世界本就充满未知，既然想不清，不如就暂时放下，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