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他竟然，为她挡了那一剑

  强烈的失重感攥住了心脏，风声在耳边撕裂成尖锐的呼啸。头顶有巨石轰然砸落，下方，是无数怨灵冲天而起的疯狂嘶吼，两种声音搅在一起，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坠落。

  无休无止地坠落。

  林晚音甚至放弃了尖叫。

  身体的剧痛，心口的空洞，让她对这突如其来的死亡，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反抗。

  也好。

  她彻底放松了身体，准备迎接被那片猩红眼眸撕碎的结局。

  就这样结束，也好。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一股强横得不讲道理的气息，蛮横地撞入她下坠的轨迹。

  腰间一紧，一只手臂如烙铁般死死箍住她，将她从失控的坠落中，强行扯进一个坚硬冰冷的怀抱。

  林晚音身体一僵，被迫睁开了眼。

  是沉弈。

  他竟然，跟着跳了下来！

  月白色的长袍在狂风中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他的一只手穿过她的腰背，将她死死按在自己胸前，另一只手正飞快地掐着法诀，试图在这无处借力的空中稳住下坠的趋势。

  可他伤得太重了。

  强行撕裂血色大阵，早已动摇了他的本源。此刻每一次催动灵力，都让他苍白的脸又多了一分死气，连带着抱着她的手臂，都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细微颤抖。

  “桀——！”

  下方那片由怨灵组成的黑色海洋，因为他们的闯入而彻底沸腾！

  沉弈身上那磅礴却不稳的灵力，林晚音体内那因为蝎毒而濒临崩溃的生命气息，对这些被镇压万年的怨灵来说，是世间最顶级的血食。

  瞬间，无数扭曲的黑影带着能刮伤魂魄的尖啸，如同一扬倒灌的黑色暴雨，从下而上，朝着二人狂卷而来！

  “放开！”

  林晚音开始挣扎，她宁可被这些怪物分食，也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沉弈没有回答，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肌肉绷得像一块顽石。

  他周身金光炸开，无数细密的金色莲花凭空而生，组成一道剑气屏障。最先扑上来的几十只怨灵，在接触到金光的刹那，便被绞成了丝丝缕缕的黑烟。

  可怨灵的数量，无穷无尽。

  它们疯了一样冲击着那道摇摇欲坠的金色屏障，每一次撞击，都让金光黯淡一分。沉弈的呼吸，也随之粗重一分。

  “喂！沉弈！”

  凤九逍的喊声从不远处撕裂风声传来。

  他抱着那块光华尽失的镇魂石，同样被无数怨灵围攻，情况岌岌可危。镇魂石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已经快要压制不住周围的怨气。

  “吼——！”

  就在这时，一声截然不同的怒吼，从深渊的最底部炸响！

  那吼声充满了暴戾与威严。

  一只体型远超其他怨灵的巨型魂体，身披一副残破的黑色战甲，破开重重黑雾，逆流而上！

  它手中，握着一柄完全由怨气凝聚而成的黑色长戟，戟尖的锋芒，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怨灵王！

  它猩红的眼珠，越过正在苦苦支撑的沉弈，死死锁定了被他护在怀里的林晚音！

  它能感觉到，这个女人的生命气息，是这里最鲜美、最可口的存在！

  黑色长戟悍然挥出，撕裂了空间，带着万钧雷霆之势，直接无视了那层薄弱的剑气屏障，直奔林晚音的心口而来！

  太快了！

  快到林晚音的思绪完全跟不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点漆黑的锋芒，在自己眼前放大。

  她甚至能闻到那长戟上，足以让神魂俱灭的浓烈怨毒。

  要死了。

  这一次，真的要死了。

  然而，就在那黑色戟尖即将触碰到她身体的前一瞬。

  抱着她的沉弈，做了一个她穷尽想象也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没有用剑气去格挡，也没有试图带着她瞬移躲闪。

  他只是在电光石火的刹那，猛地一个旋身！

  用他自己的后背，严严实实地，迎上了那致命的一击！

  “噗嗤——！”

  那不是金石交击的脆响，而是一种无比沉闷、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刃穿透血肉的黏腻声响。

  由纯粹怨气凝成的长戟，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从沉弈的后心，狠狠贯入，再从他的左胸，透体而出！

  戟尖上，甚至还挂着破碎的血肉和金色的神骨碎屑。

  时间，在这一刻，被彻底撕成了碎片。

  林晚音的眼睛瞪得极大，她呆呆地看着那截从他胸口探出的、还在滴着黑色液体的狰狞戟尖。

  它离自己的脸，不过咫尺之遥。

  沉弈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缓缓低下头，怀里，是那张早已失了血色的脸。

  “呜……”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他喉间溢出，带着破碎的气音。

  紧接着，一股滚烫的、带着浓重腥甜味的液体，猛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温热的血，劈头盖脸地，浇了林晚音一身。

  她的脸上，脖子上，衣裙上，瞬间被他的血浸透。

  那血，烫得惊人。

  仿佛不是液体，而是烧化的铁水，要将她的皮肤，连同她那颗早已冻结成冰的心，一并灼穿、融化。

  世界的所有声音，风声，嘶吼声，崩塌声，都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只是那么仰着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因为剧痛而微微扭曲的、俊美冷漠的脸。

  看着他那双总是盛满冰雪的眸子，此刻，那冰雪正在迅速消融，被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浓烈到化不开的痛楚与……茫然所取代。

  他……为什么？

  为什么……要替她挡？

  她不是……解药吗？

  用完……就可以丢掉的……工具吗？

  “吼！”

  那怨灵王一击得手，发出得意的咆哮，猛地抽回长戟，准备再次刺出。

  沉弈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抱着林晚音，再也无法维持在空中，直直地，朝着更深的黑暗，坠落下去。

  “操！”

  一声气急败坏的咒骂炸响，一道粉色的身影，快如流星般俯冲而下！

  凤九逍一手抱着镇魂石，另一只手展开桃花扇，狠狠扇出的狂风暂时逼退了周围的怨灵。

  他冲到两人身侧，看到的是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林晚音像一个人偶，双目失神，任由鲜血浸透，下意识地紧紧抱着那个已经气若游丝的男人。

  而沉弈，那个他斗了一千年的宿敌，此刻正虚弱地靠在那个女人的肩上，胸口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正不断往外淌着黑色的魔血和金色的神血，生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轰隆隆——！”

  整座镇魔古迹的崩塌，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深渊两侧的崖壁开始向内疯狂合拢，要将这里的一切，连同所有的恩怨、秘密，都彻底碾碎、掩埋！

  凤九逍那双总是带着风流笑意的狐狸眼里，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疯狂和决绝。

  他猛地冲过去，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一个手刀干脆利落地劈在了林晚音的后颈上。

  林晚音只觉得后颈一痛，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秒，她的余光瞥见凤九逍像是丢垃圾一样，扔掉了那块已经毫无用处的镇魂石，一手揽住她的腰。

  而他的另一只手，在迟疑了仅仅半瞬之后，竟是带着一股滔天的恨意与不甘，一把抓住了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沉弈的衣领。

  他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