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番外8 「前尘」变质
作者:薯盐
可这消息不知是被谁透露了出去,坏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寨子的每个角落,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指责。
“听说了吗?圣女差点亲手害死自己的孩子……”
“用蛊喂婴孩,真是闻所未闻!”
“她那样的人,心里只装着那个走了的男人,哪里配当母亲……”
这些话语无孔不入,刺痛着乌娜内心深处的愧疚。
若在以往,有人敢在背后这样嚼舌根,她定要当扬还手;可此刻,对于一个刚刚伤害了孩子的母亲,这些指责只会让她深陷自责,无力辩驳。
乌娜低着头,快步走过长廊,可那些声音便如影随形。
是啊,她差点害死了长青,这是事实。
自那日后,乌娜将那视为生命的蛊囊,连同其中躁动不安的蛊虫,一并郑重地锁进了柜子深处。
孩子太久没见到母亲,委屈地哭了起来。乌娜闻声冲过去想抱他,可手伸到一半,却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了回来——她怕自己的触碰,又会给他带来伤害。
“别哭……别哭……”她低声喃喃,不知是该抱,还是该躲。
她被困在了自己的过错里,也困在了无人理解的孤岛之上。孩子的哭声,成了对她最残酷的审判。
她开始躲着小长青,每次都把他丢给苗女或者就是代枝照顾。
裴漱玉……这个名字是乌娜唯一的念想。她必须找到裴漱玉,问个明白。
她开始寻找去往熟苗的出山路径。
乌娜走入密林深处,浓雾如瘴,遮天蔽日。参天古木盘根错节,仿佛百年未有人迹。她循着模糊的痕迹,一次次探寻,却总在兜兜转转后,回到熟悉的溪涧旁。
这片生她养她的山林,此刻却成了坚不可摧的囚笼,将她,牢牢锁死在内。
裴漱玉,他就像一扬绚烂却短暂的烟花,在乌娜生命里轰然绽放,燃尽后,只留下刺骨的寒冷和弥漫的硝烟。
近百年与世隔绝,乌娜连路在何方都找不到,又该如何去寻一个刻意离去的人?
寻路无果,绝望能淹没煎熬的人。乌娜转而求助寨中最年长的巫师,祈求用古老的力量,窥探裴漱玉的踪迹。
篝火摇曳,骨笛呜咽。巫师浑浊的双眼望向虚无,吐出卦象的结果。
“他……早已娶妻生子,安乐一方。”
什么——?!
那她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煎熬,所有在孤寂中为他寻找的借口,都算什么?
原来不是路途险阻,不是身不由己,而是……而是裴漱玉早已将她,将长青,彻底遗忘,或者说,从未记挂在心。
“我不信!”乌娜嘶吼着,可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如果不是真的,他为何这么多年不回来找她和长青?如果不是真的,还有什么原因可以困住他的步伐?为什么要她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乌娜失魂落魄地回到住处,还未站稳,一个小小的身影便带着欢快的呼声飞扑过来。
“阿娘!”
是长青。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主动地、毫无隔阂地奔向自己了。
乌娜下意识地低头,可在那一刻,她清晰地看清了他的脸——那眉眼,那逐渐清晰的轮廓,竟在不知不觉中,与记忆中裴漱石那温润清雅的面容惊人地重叠起来!
一股混杂着背叛、憎恶和恐惧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乌娜猛地向后躲去,像是要避开一条毒蛇。
长青的手臂愣在半空,那双酷似他父亲的脸上,充满了茫然与无措。
他似乎不明白,为何思念的母亲会恐惧他。他又试探着向前几步,伸出小手,想要拉住乌娜的衣袖,寻求一个答案。
“别碰我!”积聚的怨恨与痛苦瞬间爆发,乌娜狠狠一推。
他那么小,那么轻,像片叶子般被乌娜推倒在地。
小长青愣住了,甚至忘了哭,只是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她,脸上全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巨大的痛苦让她无法呼吸,乌娜逃也似地躲进了书房,将门紧紧关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包括那个流着自己血液的孩子。
然而,长青似乎拥有着与他父亲一样的韧性。他并未因乌娜的推拒和冷漠而退缩。
第二天,他依旧踉跄着来到书房外,用小手指轻轻叩门,奶声奶气地叫着“阿娘”。
第三天,第四天……他乐此不疲。
可他每一次的出现,那张越来越像裴漱玉的脸,都在提醒着乌娜自己的愚蠢和被他父亲赋予的耻辱。
长青的热情和依赖,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乌娜濒临崩溃的神经,让她烦躁更甚。
乌娜开始驱赶他,用冰冷的言语,用摔碎的东西,用一切她能想到的方式。
她希望长青怕她,远离她,不要再让她看到那张脸!
可长青似乎从未怨过她,一次又一次固执地靠近,乌娜被那酷似的眉眼刺激得彻底失去了理智。她抓起长青的胳膊,走向寨中那方用来淬炼蛊虫的、布满毒虫的蛊池。
池水黝黑,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黑影在其中蠕动、翻涌。
“既然你不怕,那就让你怕个够!”
乌娜将他丢了进去。
池中毒虫像闻到血腥的蚂蟥般瞬间爬上他幼小的身体,听着他因极致的惊恐和疼痛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看着他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红肿的咬痕,直至最后奄奄一息……被守卫带回代枝的药室。
那一刻,乌娜心中竟然涌起一丝……解脱?她想,这样,长青总该不会再来找她了吧?
可她不知道,从小缺爱的长青,竟把这些折磨当成了感知爱的唯一方式,哪怕这份爱会让他遍体鳞伤。
日子在扭曲中流逝。
乌娜忽然发现,每当看到裴长青那张与裴漱玉愈发相似的脸因痛苦而扭曲时,她内心深处,竟然会泛起一种细密的快感。
那是对裴漱玉无法宣泄的恨意,找到了一个脆弱的替代品,得以疯狂地倾泻。
于是,她的心态悄然改变。她不再只是被动地驱赶。
即使长青没有来找她,只要那蚀骨的恨意和无处排解的孤寂涌上心头,她就会将他拖出来,丢进蛊池。
看着他挣扎,看着他哭泣,看着他那张酷似裴漱玉的脸写满痛苦,乌娜才能感觉到那窒息般的痛苦得到片刻的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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