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金钱与底线

  办公室的中央空调散发着噪音，搅得江辰心烦意乱。

  “小江，签了它吧。”

  老板王总挺着啤酒肚，油腻的脸上挂着商人惯有的虚伪笑容。

  一份鉴定证书，一张支票，被他肥胖的手推到江辰面前。

  “客户急着要，这件‘元青花’。”

  “你签个字，这十万块，你的。”

  江辰的视线落在桌上。

  一个色彩艳俗、画工粗劣的青花大罐，正安静地立在红木桌上。

  元青花？

  江辰眼底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

  这东西分明是景德镇流水线烧出来的现代工艺品，成本价不会超过三百块。

  他太熟了。

  景德镇东郊“李家窑”的爆款高仿，专门卖给那些钱多人傻的“大老板”。

  王总前阵子才进了一批，经手人，是他江辰。

  可那份早已打印好的证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断代元末明初，品相完好，市扬估值三百万。”

  这是赤裸裸的欺诈。

  “王总，”江辰的指尖在证书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像是开玩笑，“估值三百万的元青花……怎么瞅着跟咱们后院库房里那堆差不多？别是拿错了吧？”

  王总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把支票往前一推，肥硕的身体深深陷进宽大的老板椅里，一双小眼睛眯成缝，闪着油滑的光。

  “小江，真假那么重要吗？”

  “重要的是，它能变成三百万。”

  “我们是生意人，挣钱，才是硬道理。”

  江辰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了。

  他收回手，声音冷了下来：“有些钱，不能挣。”

  “不能挣？”王总发出一声嗤笑，语气阴沉下来，“江辰，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是在给你一个机会。”

  他又将那张十万块的支票往前推了推。

  指尖在桌子上面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几声。

  每一下，都像在敲打江辰的脑袋。

  “现在告诉我，这元青花，是真，是假？”

  “王总，这东西是假的。”江辰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冷硬。

  王总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你爷爷的心脏搭桥手术，排上期了吧？”

  “三十万的手术费，凑够了？”

  “这十万，是你的救命钱。”

  这句话，像一根尖刺，扎进了江辰的心脏。

  口袋里的手机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妹妹江心。

  电话一接通，江心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哥！医院来电话了，爷爷的手术排期就在三天后，让咱们赶紧把三十万交了，不然名额就给别人了！怎么办啊？”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哥……要不……我退学去打工吧，前两天还有人联系我，说可以去当模特，来钱很快的……”

  “胡闹！”江辰想也不想地厉声打断，“你的任务是读书！”

  这丫头平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说到底还是个刚成年的小女孩，遇到真事就慌了神，连这种馊主意都想得出来。

  他缓和了语气，沉声道：“钱的事不用你的担心。你安安心心上你的学，别胡思乱想，听见没有？”

  他当然知道，以妹妹那漂亮脸蛋和高挑的身材，去当模特绰绰有余。

  可那个圈子是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潭污水，他绝不会让妹妹为了钱，让自己陷进去。

  挂掉电话。

  江辰握紧拳头，骨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幕幕爷爷的叮嘱。

  “小辰，咱们这行，摸的是古董，鉴的是人心。”

  “手要干净，心，更要干净。”

  “品德，才是一个鉴定师的根基。”

  他今天要是为了钱，签了这个字——

  爷爷决计不会接受，也绝对不会原谅他。

  江辰缓缓抬起头，直视着王总那双混浊狭小的眼睛。

  “王总，这个机会我不能要。”

  他拿起那份伪造的证书，在王总惊愕的注视下，

  “嘶啦——！”

  一声脆响，证书被他撕成了两半。

  “这钱，我嫌脏。”

  “你——！”王总的脸瞬间涨红，满眼错愕。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着江辰的鼻子破口大骂。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你算个什么？一个穷学徒，我给你饭吃是看得起你！”

  “你爷爷在医院等死，你在这儿跟我装清高？”

  “我告诉你，江辰，你被开除了！现在！立刻！给我滚！”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江辰的脸上。

  “我还要封杀你！我要让你在整个云州，不，整个珠宝行都混不下去！”

  办公室里，同事们投来的目光混杂着同情、困惑，还有幸灾乐祸，但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江辰一言不发。

  他转身，在王总的谩骂和同事们复杂的注视中，一步步走出了这个他待了三年的地方。

  盛夏的烈日，烘烤着整个城市。

  走出宝格轩大楼，一股热浪迎面扑来，江辰的脚步晃了一下，眼前有些发黑。

  他站在街角，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车辆，脑中一片空白。

  被封杀了。

  爷爷的手术费，没有着落。

  还有江心，她才刚考上大学......

  前路，一片黑暗。

  愤怒，不甘，屈辱，无力……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窒息。

  就在他精神濒临崩溃，即将绝望的瞬间——

  他的世界，变了。

  嗡！

  一阵细微的耳鸣过后，江辰眼前的景象被瞬间分解。

  流动的空气，变成了无数淡蓝色的数据流。

  飞驰的汽车，被透明的线框勾勒出内部结构。

  路边的一棵行道树，上方浮现出一行他能“看懂”的信息。

  【物品名称：香樟树】

  【诞生年代：约12年前】

  【健康状况：良好，根部有轻微虫蛀风险】

  江辰猛地闭上眼，再睁开。

  一切都没有消失。

  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充满科技感的半透明面板，悬浮在他的视野正中央。

  瀑布般的数据流闪过，最终定格。

  【检测到宿主精神濒临崩溃，求生意志被激发……】

  【万物溯源·神眼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江辰】

  【核心模块：神眼鉴定】

  江辰处于懵逼状态。

  系统？

  他死死盯着那块面板，心脏疯狂跳动起来。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视线定在自己手腕上那块戴了多年的旧手表上。

  三秒后。

  一个新的信息面板，从手表上弹了出来。

  【物品名称：海鸥牌机械表（仿品）】

  【材质构成：不锈钢、人工玻璃、劣质机芯】

  【诞生年代：约5年前，广省小作坊产物】

  【工艺特征：表盘印刷模糊，指针有毛刺】

  【综合估值：80-120元】

  【真伪结论：【仿】】

  【风险提示：防水性能差，机芯偷工减料，走时误差巨大。】

  江辰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这不是幻觉！

  这个从天而降的“神眼鉴定”系统……

  他猛地攥紧拳头——

  三十万，手术费，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