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指鹿为马

  “好！”

  凌统猛地收刀。

  “我就让他多活一时三刻！”

  “待主公问完，我必亲手将其碎尸万段！”

  说完，凌统转过身，大手一挥。

  “带走！”

  一群如狼似虎的亲兵冲上来，粗暴地推开鲁肃，把那胖子按在地上，五花大绑，像拖死猪一样往城里拖去。

  胖子一路鬼哭狼嚎：“鲁大人！你说话不算数！你说保我不死的！救命啊——”

  声音渐渐远去。

  鲁肃站在码头上，被江风吹得透心凉。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看着那个被拖走的背影，心里只有一句话：

  林墨白，你大爷的。

  ……

  将军府，议事堂。

  孙权坐在主位上。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紫色的长袍，腰间挂着宝剑。

  两边站满了文武官员。

  张昭、顾雍、周瑜、程普、黄盖……江东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了。

  大家都听说鲁肃带回了甘宁，都想来看看这个射死凌操的猛人到底长什么样。

  大堂里静悄悄的，气氛很压抑。

  “报——”

  门外传来传令兵的声音。

  “鲁肃大人到！人犯甘宁带到！”

  孙权坐直了身子，手按在膝盖上，沉声道：“带上来。”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接着，那个胖子被两个亲兵架着，拖进了大堂。

  他已经喊不动了，嗓子哑了，这会儿像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浑身哆嗦。

  大堂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嘶——”

  所有人的表情都跟刚才码头上的凌统一样，从期待变成了震惊，再变成了难以置信。

  这就是甘宁？

  这就那个人称锦帆贼，纵横江夏无敌手的甘宁？

  孙权的眼角跳了两下。

  他看向鲁肃。

  鲁肃低着头，站在一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子敬，”孙权开口了，声音有点飘，“这是……甘宁？”

  鲁肃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回主公，这就是刘备交出来的甘宁。”

  他特意在“刘备交出来的”这几个字上加了重音。

  意思是：这人是刘备给的，不是我找的，要有问题你找刘备去。

  孙权不傻。

  他看着地上那个连头都不敢抬的胖子，再看看鲁肃那副便秘一样的表情，心里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假的。

  绝对是假的。

  刘备那个大耳贼，拿个假货来糊弄他。

  一股怒火从孙权心头腾地一下窜了起来。

  他刚要发作，刚要拍案而起大骂刘备无耻。

  可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站在武将队列里的凌统。

  凌统双眼通红，手按刀柄，正死死盯着地上的胖子，那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对方。

  孙权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到了鲁肃之前的分析。

  联刘抗曹。

  这是大局。

  如果要结盟，这个台阶就必须得下。

  如果他现在揭穿这是个假货，那联盟就吹了。

  曹操的大军还在北边虎视眈眈。

  孙权的手指在案几上敲击着。

  “咚、咚、咚。”

  每一声都敲在鲁肃的心坎上。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孙权发话。

  良久。

  孙权眼里的怒火慢慢熄灭，换上了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他站起身，缓缓走到那个胖子面前。

  胖子感觉到有人靠近，吓得缩成一团，脑袋恨不得埋进裤裆里。

  孙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闻着他身上那股子难闻的味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甘兴霸，”孙权的声音很轻，却传遍了整个大堂，“久仰大名啊。”

  胖子哆嗦着，不敢吭声。

  “听说你这几年在江夏，过得不顺心？”孙权接着问。

  胖子还是不敢说话，只是拼命点头。

  “刘玄德倒是大方，”孙权转过身，看向满堂文武，“为了与我江东结盟，连这等猛将都舍得送来。看来，他是真心实意要抗曹啊。”

  这话一出，底下的文武官员们面面相觑。

  这是……认了？

  这明摆着是个冒牌货，主公怎么就认了？

  周瑜站在人群里，看着孙权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方为雄主。

  “既然如此，”孙权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那就成全了刘皇叔的这份美意。”

  “公绩。”

  孙权喊了一声。

  “末将在！”凌统一步跨出，跪倒在地。

  “此人交给你了。”孙权转过身，不再看那个胖子一眼，“带下去，祭奠你父在天之灵。”

  凌统猛地抬头，泪流满面。

  “谢主公！”

  他不管这人是真是假。

  主公说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只要杀了这个名为“甘宁”的人，他父亲的仇，就算报了。

  他心里的那个结，也就解了。

  凌统站起身，一把揪住胖子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走！去我父坟前！”

  胖子终于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不是甘宁！我是杀猪的张三啊！鲁大人救我——”

  声音戛然而止。

  凌统一拳打在他嘴上，把他剩下的牙都给打掉了。

  “闭嘴！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

  人被拖走了。

  大堂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孙权走回主位，坐下。

  他看着底下的鲁肃，眼神很冷。

  “子敬。”

  “臣在。”鲁肃赶紧上前。

  “辛苦你了。”孙权淡淡地说道，“这一路，不容易吧？”

  鲁肃苦笑一声，躬身道：“为主公分忧，乃臣之本分。”

  “既然人已经到了，那结盟的事，就定下来吧。”

  孙权拿起桌上的一卷竹简，那是鲁肃带回来的盟约草稿。

  他拿起笔，在上面重重地画了个押。

  “传令下去，整顿兵马，打造战船。”

  大堂内，只有呼吸声。

  张昭站在文官队伍的最前列，手里捧着笏板，眼睛盯着孙权手中的笔。

  “主公。”

  张昭开口，声音沙哑，像两块老树皮在摩擦。

  孙权的手停在半空。

  “子布有话？”孙权没抬头，眼睛看着那个“孙”字。

  “曹操拥兵百万，沿江而下。荆州水军，楼船千艘。刘琮束手，刘备败逃。今主公欲与刘备结盟，无异于引火烧身。”

  张昭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备，诈力之徒。那个林墨白，更是市井无赖。刚才那一幕，主公也看见了。拿个死囚充大将，这等儿戏手段，岂是盟友所为？这等人，不可信。这盟，不可结。”

  顾雍也走了出来，拱手。

  “张公所言极是。曹操挟天子令诸侯，师出有名。我江东若抗，是为逆。若降，主公仍不失封侯之位，江东六郡，可保太平。”

  虞翻跟着出列。

  “长江之险，以此前共有。今荆州已失，曹操得其水军，长江已非我一家之险。众寡悬殊，战必败。败则生灵涂炭。”

  一个个文官站了出来。

  步骘、薛综、严畯……

  他们嘴一张一合，吐出来的字，全是“降”、“顺”、“不可战”、“保全”。

  大堂里嗡嗡作响，像飞进了无数只苍蝇。

  孙权握笔的手指开始发白。

  他看向右边。

  程普手按剑柄，胡子在抖。

  黄盖瞪着眼，胸口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