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云和雨
作者:苟花花
庄头引着他们粗略逛了逛,但见亭台楼阁错落,更有蜿蜒小溪穿过,汇入碧波鱼塘,远处还圈着牧扬,连着片片良田,俨然一处自给自足、风光宜人的世外桃源。
马厩里养着几匹马,江明珠瞧见一匹性情温顺的老马,便动了骑马的念头。
巧燕和疏影却忧心忡忡:“姨娘从未骑过马,这能行吗?”
江上辈子只骑过驴,也没骑过马。她小时候住村子里,家里有驴车拉东西,有时候出去放驴吃草,回去的时候她妈妈就会让她骑在驴身上,也没有什么鞍鞯,什么都不用管,只要拉好缰绳,那头老驴就晃晃悠悠驮着她回家。
马厩管事也赔着小心劝道:“姨娘金贵,没学过骑术,还是莫要冒险了。万一有个闪失,奴才们实在担待不起。”
江明珠倒不强求,爽快道:“无妨,骑不了马,我便靠双腿走路便是。”
她并未放弃,花了半日功夫,用豆饼、青菜与那匹毛色油亮、眼神温顺的老马套近乎,轻轻梳理它的鬃毛,低声与它攀关系。
与那匹老马建立起初步的“友谊”,这才试探着拉住缰绳,翻身而上。动作虽不标准,倒也算利落。
那管事在一旁看得惊讶,忍不住赞道:“姨娘真是好身手!”
起初由管事牵着缰绳,在宽敞的院坝里溜达了几圈。待觉得稳当了,江明珠便要过缰绳,自己控着马,又慢走了两圈。感觉与这老马愈发默契,她便一抖缰绳,骑着它缓缓出了院门。
管事与巧燕、疏影放心不下,在后边紧紧跟着。
江明珠只得道:“不必紧张,它自己认得路。我只要坐稳,不乱动就行。若要等下马时我自己下不来,就让它驮着我回马厩找人。”
管事跟在后面瞧了一段,见她骑得极稳,那老马也不急不徐步履从容,这才稍稍安心。
头两日是集体活动,熟悉环境。之后,江明珠便开始了她独自一人的“探险”。
这实在是快活似神仙!她骑着那匹识途老马,信马由缰。马蹄踏过清澈见底的溪流,溅起细碎水花。沿着上山的土路晃晃悠悠、螺旋向上。山坡上种满了各色果树,此时桃、梨正当成熟,累累果实挂满枝头,在绿叶间若隐若现,瞧着便令人垂涎。
行至山顶赏景的亭子,她轻扯缰绳,老马便乖巧停下。江明珠翻身下马,这上下马的功夫她已练得纯熟,放任老马在一旁自在啃食青草。
她独自步入亭中,凭栏远眺。身后是缓缓沉落的巨大夕阳,将漫天云絮染成暗沉而辉煌的金色。山下,大片的庄稼地铺展如毯,劳作的农人三三两两,扛着农具结伴归家。蜿蜒的小溪被余晖点亮,成了一条流淌的金河。鱼塘水面上,有白鹭翩然点过,翅尖划破一池金波,漾开圈圈涟漪。远处村落,白色炊烟袅袅升起,笔直地飘向渐暗的天空。倦鸟投林,更远处的湖泊上,游船也已纷纷靠岸。天地间弥漫着一种安宁而静谧的暮色。
正当她沉醉于这美景时,眼角余光瞥见山下似乎有人在向她招手,示意她该回去了。
江明珠只淡淡瞥了一眼,便迅速移开目光。
那是什么脏东西?
没看见。
山下,晚星见江明珠毫无反应,只得对身旁的四爷回禀:“爷,想是隔得太远,春杏姨娘未曾瞧见。”
四爷望着山顶那个倚栏独立、沐浴在金光中的身影,冷笑一声:“牵匹马来。她主意大得很,是故意装作没看见。”语气里听不出是愠怒还是别的什么。
晚星还想为江明珠分辩两句,可见四爷面色不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侍从很快牵来一匹神骏的坐骑。四爷利落地飞身上马,一夹马腹,便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山顶疾驰而去。
江明珠望着山下,见那几人身影已消失,想来是回去了。她心下微松,重新倚着栏杆,放任自己沉浸在这难得的放空时刻发呆。
是的,发呆于她而言竟是种奢侈。 她小时候家中就劳作不停,稍长入了太子府,更是日夜辛劳,哪有闲情发呆。到了太子府,人员驳杂更是要小心谨慎,以免露出穿越异世的破绽被抓去烧死或沉塘子。开始被四爷一个人圈禁在偏院的时候,她难得有很多时间来思考来发呆。
等到了四爷受伤和她同住她又打起十二分精神以免露出破绽,萧沐霖在肚子里表示会跟她合作愉快她还有点高兴,但是萧沐霖转头就倒向了四爷,让她对平安生产持怀疑态度,精神紧绷到近乎断掉。
正神游天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巅的宁静。江明珠抬眼,只见四爷骑着一匹神骏黑马,疾驰至亭前,猛地勒停。
夕阳毫不吝啬地为他周身镀上一层耀眼金边,逆光之中,他挺拔的身影仿佛在发光,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强势,令人心弦莫名一紧。
这一幕,足以令任何怀春少女怦然心动。
四爷端坐马上,朝她伸出手,言简意赅:
“走吧。”
江明珠望着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又抬眼看向他隐在光影中看不清神情的脸。
怎么……我们之间,偏偏就是这样糟糕的开始呢?
她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涩然,终究还是慢慢抬起了自己的手。
两人同乘一骑,默然无语地晃悠回山庄,那匹识途的老马则温顺地跟在后方,自行回了马厩。四爷驭马径直来到江明珠所住院落外,巧燕与疏影听到声音迎出来,见状皆是一惊,慌忙行礼。
四爷率先利落下马,随即朝仍坐在马背上的江明珠伸出手,意图明显,要江明珠扶着他的手下来。
江明珠垂眸:“奴婢自己下来就好。”
四爷不语,手臂也未收回,反而倏地伸手,精准攥住了她悬在马镫旁的脚踝,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若不依他,便别想下马。
对着你女儿那副耐心温柔劲儿哪去了?!江明珠心下暗骂。
身下这匹骏马可不比那温驯老马,感知到背上之人的僵持与躁动,开始不安地踏动四蹄。江明珠被这动静吓得心头一紧,再顾不得那点别扭,立刻伸手搭上四爷的手臂,由着他将自己抱了下来。
晚膳四爷便留在了江明珠院里用。没有萧沐霖在旁咿呀闹腾,两人对坐,气氛竟有些微妙的凝滞。江明珠更是清晰地意识到,四爷今夜留宿,侍寝怕是躲不掉了。
有着最亲密关系、甚至育有一女的两人,竟会如此“不熟”? 上一次同房已是一年多前,那次毫无欢愉可言的经历,意外带来了萧沐霖。随后四爷重伤养伤,她月份渐大,生产后又需坐月子调理……细细算来,上次肌肤之亲竟已恍若隔世。
抛开那些复杂难言的情感纠葛,单从身体考量,孕期不同房是为孩子安全能平安降生,萧沐霖出生后又要坐月子恢复身体。若没出月子便急急同房,反倒显得……有些不顾惜了。
席间,四爷打破沉默:“听姚芷兰讲课,觉得如何?”
江明珠恭谨回道:“多谢王爷允准姚大夫授课,奴婢与诸位姐妹皆获益良多。”
“书没白念,说话倒是有些进益了。”四爷点评一句,转而问,“拼音既已学完,自行阅读带注音的书册,可还顺畅?”
“大致能顺下来,只是许多字词不解其意,连蒙带猜,有时候也不对还是得问疏影。”她顿了顿,带着几分试探,“若能有白话译文参照,便更便宜了。”
四爷点了点头,却未接她这话头。
江明珠见他避而不谈,心下便明了,那拼音之事,怕是已经夭折了。
世间事,往往能猜中开头,却料不到结局。 譬如这拼音,起初她只是为了搪塞四爷,免得他总拿那拗口的反切法来“教导”她,怕暴露自己识字的事实。她抛出这拼音的概念,本意是给他们找个难题,指望他们知难而退不要再来跟她纠缠,万万没料到,他与王妃竟真能从中钻研出成果来。
然而,当文明的岔路口出现在眼前,又有几人能忍住,不为其指引一个更正确开阔的方向?
她不再追问,转而提起另一桩事:“爷赏下的分红实在过于丰厚,奴婢……受之有愧。爷还是收回去吧。”
四爷夹了一箸清炒时蔬放入她碗中,语气平淡:“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已赏你,断无收回之理。”
“可是……这也太多了。”江明珠声音低了下去,“奴婢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呢,花都不知道怎么花。”
“墨月没跟你说吗?”四爷抬眼,“买田地买商铺买什么不行。”
江明珠默然,她心里也犯嘀咕。她何尝没想过?她倒是想买这些顺便把二姐弄出来享享清福,甚至私下里小心翼翼问过墨月,能否将二姐从庄子上接出来当个富家翁。
岂料墨月回说:“姨娘放心,二姐在庄子上做管事正做得风生水起,乐在其中,怕是舍不得离开呢。”
X的,这分明是扣押人质!她心中暗恨,却不敢宣之于口。
四爷见她不语,又道:“若不想置产,便自行存着。待童童长大了,给童童也行。”
以萧沐霖如今受宠的程度,哪里会缺她这点银子?江明珠低低应了声:“是。”
饭毕,遛了弯,洗了澡,终是到了就寝时分。
江明珠浑身僵硬,紧张得几乎麻木。她上辈子虽然是个无性恋但是各种tag的资源都阅览过,这辈子倒是实践了,就是跟四爷糟糕透顶的第一次。此刻察觉到她的紧绷,四爷并未多言,只俯身,在她光裸的肩头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随后,便如夏日骤雨初临。云层悄无声息地积聚,掩去星月,偶有电光划破沉寂,带来瞬间的闪光,雷鸣随之滚过天际,低沉而持久。山间泉水仿佛被雨势激发,汩汩不歇,潺潺流淌,浸润着干涸的溪床,水声淙淙,久久未曾停歇……
直至次日,等佩兰来院子里问,今天游湖四爷和春杏姨娘还去不去的时候。
江明珠才自沉睡中惊醒。
床帐低垂,遮挡了大部分天光,朦胧中仍可辨出时辰已不早。江明珠心中一急,刚欲动作,一只手臂便揽上了她的腰肢,将她重新带回被衾之中。
四爷将脸埋在她后颈,声音带着未醒的慵懒沙哑:“等一会儿……等一会儿便去。”
这“等一会儿”,直等到下午,两人才现身。
王妃、李侧妃等人见江明珠姗姗来迟,皆忍不住以帕掩唇,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
江明珠面上微赧,颇觉尴尬。四爷却神色自若,仿佛无事发生,顺手接过奶娘怀里的萧沐霖,熟练地抱在臂弯里轻声哄着。
众人齐聚岸边,正等候登船之际,忽闻身后传来一道娇滴滴、带着几分惊喜的嗓音:
“真是有缘,竟又在此处遇见王爷了。”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