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宫宴前夕

作者:苟花花
  端午这日,倒是个难得的大晴天。雨水涤荡过的空气格外清新,阳光金灿灿地铺满小院,连院里那几畦菜蔬都显得愈发精神抖擞。

  江明珠起了个大早,里里外外将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随后,她走到院门前,种下的牵牛花和萝藦已经长得一人多高,铸成一座绿色的影壁,将一进门就能窥视全院的目光挡住。摘了几朵新开的、带着晨露的粉色、蓝色牵牛花,仔细地缠绕穿插进屋门旁悬挂的艾草环中。

  她的指尖格外留意地抚过环上那几片菖蒲叶。菖蒲形似利剑,素有“斩妖除魔”的寓意。她小心翼翼地将有些卷曲的叶片捋直,让“剑锋”显得更为锋锐,心里默念着某个遥远时空里、带着点戏谑意味的祈愿:“猿飞菖蒲小姐,拜托你,也帮我斩除身边的邪祟晦气吧。”

  接着,她回到屋内那张八仙桌前,郑重地摆上三样东西:腌好的咸鸭蛋、院里摘得青菜、府里发的粽子。

  她退后一步,双手合十,对着这简单的“供桌”,虔诚地叩首。心中默念的话语,却穿越了时空,飞向了再也无法触及的远方:

  “爸爸,妈妈,端午节快乐。”

  “你们看,我在这里,过得越来越好了。我会腌吱吱冒油的鸭蛋,做的大酱也很成功。”

  “我有在好好生活,你们放心。”

  “这一次,我肯定能健健康康的,活到寿终正寝。”

  阳光透过窗棂,恰好落在那些朴素的贡品上,也照亮了她低垂的眼睫上微微闪动的光点。

  院外隐隐传来王府其他院落为节日准备的喧闹人声,而这一方偏院,此刻却静得只剩下她无声的祝祷,和心底那片汹涌的、无法言说的思念与决心。

  早餐时分,送来的饭食竟比往日丰盛许多,不仅菜式精致,还多几个个小巧玲珑的粽子。江明珠看着,心下不免有些稀奇。

  巧燕一边布菜,一边解释道:“姑娘,今儿个是端午,府里上下自然吃得都比平日好些。王爷王妃晚上要进宫赴家宴,咱们府里今儿一整日的膳食都会沾光,油水足些。”

  江明珠闻言,更是难以理解,脱口问道:“难道是因为主子们晚上不在府里,所以底下人放肆吃点好的?”这逻辑在她听来颇为怪异。

  巧燕吓得连忙摆手,紧张地朝门口望了一眼,压低声音:“哎呦我的好姑娘,您可千万别浑说了!这阵子整顿了多少回,这话要是让有心人听去,真真是要打嘴的!”她凑近些,悄声说明原委,“原是宫里早前传话,说今年端午不设大宴了。谁知前儿个又突然改了主意,说要办家宴。王府晚膳原本备下的菜色就富余了许多,王妃娘娘便发了话,将这些好的分给各院添菜,也算是……嗯……节下的恩赏,免得糟蹋了东西。”

  江明珠听了,心下恍然,不由暗忖:这位王妃倒是深谙御下之道,前脚雷厉风行地整顿弹压,后脚便借着由头施些恩惠,给个甜枣,确是手段了得。

  她见巧燕布置妥当,便转身将早上供在八仙桌上的那几个粽子拿起,又拣了几个自己腌的青壳鸭蛋,一并递给巧燕:“这个你拿着。”

  巧燕一愣,连忙推拒:“姑娘,您怎么又给我,都给了我,您吃什么?快自己留着吧!”

  江明珠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不耐烦吃这糯米东西,黏黏糊糊的,你早上拿来的那小巧的我还勉强能尝一口,这大的我吃着费劲,别白瞎了。拿回去给你家里人尝尝鲜。这鸭蛋我腌了不少,一个人也吃不完,放着也是放着。”

  巧燕见她神色认真,不似客套,又想着家中因此又能加餐,这才欢喜起来,不再推辞,福身谢道:“那……那奴婢就谢姑娘赏了!姑娘真是心善!”

  看着巧燕捧着东西轻快离开的背影,江明珠才重新坐回桌边,拿起筷子,对着那桌比往常丰盛的早餐,慢慢吃了起来。阳光透过窗格,照在桌上,节日的气氛似乎也透进了这偏院一隅。

  用罢早餐,正收拾着碗筷,江明珠忽听得廊檐下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燕子啁啾声,不像往日里大鸟归巢喂食时的急切,反倒透着几分……空旷?

  她心下好奇,搁下东西,踱步到廊下,仰头朝那筑在廊下的泥巢望去。

  这一看,才恍然发觉,那窝里昔日挤作一团、张着黄口待哺的几只肥燕子,竟已羽翼丰满,不见了踪影。巢穴空了大半,只余几根零落的绒羽。

  它们已然完成了生命中至关重要的第一次振翅,离巢高飞了。

  今日端午,天气晴好,倒真是个适合启程的好日子。

  泥巢边,两只大燕子盘旋往复,鸣叫声中少了些哺育期的焦灼,多了几分轻快,或许正在为下一轮繁衍积蓄力量,准备再次孵化新一窝雏鸟。

  江明珠仰头望着那空了的燕巢,一时间竟有些怔忡。她站了片刻,直到颈项微酸,才默默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屋内。

  节日里的皇宫,朱墙碧瓦在午后骄阳下更显肃穆辉煌。王爷萧景樨与王妃吴明雅共乘一车,侧妃李氏另乘一车,在內监的引导下,依礼入宫。

  一行人先至皇帝处叩拜。御座上的天子只是略问了问寻常起居,勉励几句“恪尽职守”、“为皇家开枝散叶”之类的话,便挥手让他们退下,前往皇后宫中。

  当今皇后并非元后。太子生母早逝后,当时还是贵妃的现皇后执掌凤印,几年后才正式册封为后。而四皇子萧景樨,自出生起便被抱到当时还是贵妃的皇后宫中抚养,直至皇后将被正式立后前夕,才被皇上以“嫡庶有别、需归本生”为由,送回了生母仪妃处。这段经历,使得萧景樨与皇后情分颇深,言行间更为亲昵,反与生母仪妃关系疏淡,只维持着表面礼数。

  踏入皇后所居的宫殿,一股不同于别处的、更为雍容华贵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陈设精巧,熏香清雅。皇后坐于上首主位,身着正红宫装,衣襟绣着暗纹,头上簪着珠翠,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待萧景樨、吴明雅、李氏几人按品级大礼参拜后,皇后才笑着抬手虚扶:“快起来,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礼。”目光尤其在萧景樨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透着几分真切的暖意,“今日端午,难得团聚。一路行来可还习惯?一切都好?”

  萧景樨微微躬身,语气是难得的和缓:“劳母后挂心,儿臣(臣妇)一切都好。”吴明雅与李氏也紧随其后,依着宫规,声音柔顺地答了诸如“蒙母后洪福”、“宫中诸事周全”等语,言辞恭谨,滴水不漏。

  殿内香雾袅袅,一派母慈子孝、妻妾和睦的融融景象,只是这其下涌动的暗流,或许只有身处其中之人方能体会。

  正当殿内看似和乐地闲话家常时,殿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孩童清脆的笑语。紧接着,一对粉雕玉琢的龙凤胎跑了进来,约莫七八岁的年纪,正是活泼可爱的时候。这便是皇后所出的嫡公主与嫡皇子。

  两个孩子像模像样地给帝后、兄嫂行了礼。礼毕,小公主便立刻跑到吴明雅身边,仰着小脸,扯着她的衣袖,娇声娇气地要“嫂嫂陪玩”。小皇子虽也眼巴巴地望着,却碍着“男女有别”和皇子的矜持,只规规矩矩地站着,不好意思开口。

  皇后见状,慈爱地笑了笑,对吴明雅和李氏道:“孩子们顽皮,你们带他们去偏殿玩会儿吧,也松快松快。只是你们两个莫要缠着嫂嫂太久,一会儿他们还得去给仪妃娘娘请安呢。”

  两个孩子一口答应,吴明雅和李氏也连忙躬身应“是”,温言软语地哄着两个孩子,一同退往偏殿。

  待偏殿的门帘落下,隔绝了孩童的嬉闹声,皇后脸上的笑意微敛,朝一直静立在一旁的四皇子萧景樨招了招手:“景樨,到母后跟前来。”

  萧景樨依言上前几步,在凤座前站定。皇后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那双保养得宜的美目里流露出真切的心疼,叹息道:“我的儿,这才多久不见,你怎地清减了这许多?瞧着下巴都尖了。”

  皇后指尖微凉,带着护甲轻触的细微压迫感。

  萧景樨垂眸,避开那过于专注的审视目光,声音平稳无波:“劳母后挂心,只是近来衙门事务繁杂,有些耗神,并无大碍。”

  皇后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在袖口上捻了捻,叹道:“给你父皇办差,自然是该尽心竭力。可你也得多顾念着自己的身子,若是累坏了,岂不叫母后心疼?”她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声音压得更低柔些,“说起来……府里,可有喜讯了?”

  萧景樨下颌线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依旧垂着眼:“尚无。是儿臣无用,累母后操心了。”

  皇后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随即又被更深的关切覆盖:“你这孩子,总是这般苛待自己。既如此……母后再替你物色两个稳妥人儿,不必非得纳到后院里,只跟着你随身伺候笔墨起居也是好的。你总在外头奔波,身边没个细致人照看,母后实在放心不下。”

  “母后厚爱,儿臣心领。”萧景樨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只是儿臣常去的多是刑狱、府衙之地,规矩森严,实在不便携带女眷,反倒累赘。”

  皇后凝视着他低垂的眉眼,知道他这是婉拒,也不好再强求,只幽幽一叹:“你如今出宫建府,自成一方天地,母后也不便过多干涉。只是你年岁渐长,再随意进出后宫,终究多有不便。今日既来了,待晚宴散了,莫要急着回去。带着你媳妇,再到母后这儿来一趟,我让太医院院判亲自给你们仔细请个平安脉,好好调理一番。总这么耗着,不是办法。”

  她这话说得慈爱无比,仿佛只是一片拳拳爱子之心。萧景樨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面上却依旧恭顺:“是,儿臣遵命。”

  皇后见他沉默,那恭顺之下是显而易见的抵触,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轻轻握住,止住了他可能出口的辩驳。她的力道并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柔韧。

  “母后知道,这些话你不爱听。”皇后声音放得更软,却字字清晰,“可老话说成家立业,你差事办得漂亮,父皇和母后都看在眼里,欣慰得很。但这‘家’字里头,香火传承也是顶顶要紧的一环。你父皇来我这儿时,没少夸你办事得力,可每每说起你府上至今未有子嗣,言语间总带着挂念。”她轻轻拍着萧景樨的手背,“我的儿,儿臣儿臣,你是臣子,更是儿子。臣子的本分你尽得好,这为人子的心,也莫要让你父皇操太多才是。”

  萧景樨喉结微动,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最终只化作一声闷闷的:“……儿臣知道了。”

  皇后看着他这副模样,似是无奈,又似是怜爱,语气带上了几分追忆:“你小时候,在母后跟前也是爱说爱笑的,怎么年岁越大,反倒越发惜字如金了?”她顿了顿,转而叮嘱道,“过会儿去你母妃(仪妃)宫里请安,她若是也说起这些,你便乖乖听着,不许跟她犟嘴,徒惹她伤心。”

  她观察着萧景樨的神色,继续道:“还有李侧妃那边……她既然能怀上一胎,便说明身子骨是适宜生育的。你多与她亲近亲近,她能怀上一个,便能怀上第二个。莫要因为她是你母妃当初硬塞给你的人,便心存芥蒂,刻意疏远。女子出嫁从夫,她既跟了你,身心自然都是向着你的。给她机会,也是给你自己机会。”

  萧景樨依旧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只低低应道:“……是。”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桃花劫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涩果 玉貌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人生浪费宝典 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 年少不知仙尊好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隐婚带娃日常 铜雀春深锁二曹 身为反派,我带着养子团出道了!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