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很有觉悟,是条好狗
作者:九重月
轿内,谢寻在颠簸中稳住身形。
这才发觉手边竟冒出一根触手般的藤蔓,上面还漂浮着一些像扭曲符文的字,根本看不懂。但触感却像是黏腻的液体,他猛地砍断那藤蔓,将其随手丢掉。
方才恶心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电光火石下,他想起太爷爷的笔记上,曾勾勒过类似的场景。
红白双煞,阴阳对冲,纯阴者坐死人轿,承阴婚之约,子时三刻开阴路,其魂体为祭品,可借此重生。
难怪柳家如此大费周章布下此局,连过阴幡和红白双煞都动用上,原来是存了这番心思。
他们不仅要他的命,还想让柳家那只老怪物借他的身体复活!
想让他当祭品,还抢他身体?
柳家也配!
想明白了其中关键,谢寻反而不慌了。
他攥紧手中的七星剑,凛然正气缓缓包裹他全身。
就在这时,轿底和四壁突然裂开,无数带着倒刺的藤蔓如毒蛇般窜出,从四面八方袭来,意图捆住他的四肢。
“真恶心。”
谢寻临危不乱,手腕猛地一抖,锁魂链如活物般自他手臂缠绕而上,弯钩顺着他的动作,锵的一声牢牢钩住了轿顶的横梁。
他借力一跃,身形轻巧地悬吊而起,险险避开了脚下腥臭的藤蔓浪潮。
藤蔓攻击却未减弱丝毫,反而有目标似的朝上穿刺而来。
谢寻目光一凛,七星剑在他手腕翻转,簌簌砍向那些狰狞的藤蔓。
刹那间,藤蔓如朽木般被轻易斩断,乌黑的汁液四溅,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看着那些被砍断却不停蠕动的藤蔓,谢寻眉心拧紧。
他记得那段关于红白双煞的记载旁边,还有一行朱砂小字批注:
煞气凝藤,缚灵锁魄,此为阴木借生之术,多与怨气深重者共生。
难怪要选在鬼市开阴路,这里沉积百年阴气,正是滋养这些邪木的最好温床。
“用殉葬者的怨气滋养阴木,再用其夺我性命,呵。”
谢寻冷笑,“真是好手段。”
突然,轿外传来傅清淮的声音,“寻寻,小心藤蔓,它们会窃取你的阳气!”
果不其然,那些被斩断的藤蔓竟像活物似的快速蠕动,断口处伸出细密血丝,贪婪地吸收着谢寻的纯阴气息。
这些藤蔓还真是演都不演了。
但他心知肚明,跟这无穷无尽的藤蔓缠斗只是徒费力气。七星剑即便再利,也斩不尽这些依托阴路而生的秽物。
必须找到源头!
他一边挥剑斩断逼近的藤蔓,目光一边快速观察周遭。
透过轿帘,他注意到所有藤蔓的攻击节奏都跟外面的纸扎童子动作同步。那纸人惨白的脸上点着朱砂痣,双手正快速掐诀。
俨然有人通过纸人来操控这些藤蔓。
就是它!
“傅清淮!”
谢寻扬声喝道,同时七星剑调转方向,不再理会四周藤蔓,而是将全部力量凝聚于剑尖,凛然正气破空直刺纸人所在的方向,“打它眉心朱砂痣!”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一刹那,谢寻左手锁魂链猛地回拽,借力将自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轿顶的破洞射了出去。
“咔嚓——!”
在他脱离红花轿的瞬间,那层无形屏障出现了短暂的裂隙,无数藤蔓紧随着谢寻身后,却被他当成踏板。
一直被困在外围无法攻击内里的傅清淮,等的就是这一刻!
黑影鬼魅般顺着那转瞬即逝的缝隙切入,浓稠黑雾后发先至,又化成万千细丝,迅速缠上了纸人掐诀的双手。
内外交攻,七星剑的凛然正气与傅清淮的森然鬼力,两种截然相反但却同样恐怖的力量同时命中了目标。
那纸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便在一人一鬼的绞杀下,化作漫天纷飞的碎屑。
嘭的一声炸碎了。
“寻寻!”
整个过程不过分秒间,谢寻没了藤蔓的托举,猝然掉落的刹那,一道黑影如劲风掠过。
傅清淮从半空中接住他,一手托住他的腿弯,一手揽住他后背,稳稳公主抱住了谢寻。抱人的力道却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身体里,心里陡然有些失而复得的庆幸。
阴气自然凝聚,在他们身下形成了一道缓冲的托力。
他低头将脸埋进谢寻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总算是抢回来了。”
这句低语很轻,却比任何情话都要深情。
方才眼睁睁看着谢寻被抢进红花轿中,自己却被屏障隔绝在外,傅清淮第一次尝到无能为力的滋味。
那缕残魂用着他的力量,当着他的面抢走谢寻!
傅清淮心里清楚,他们都不想正面对上,因为那只会两败俱伤。
对方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用这种拖延战术,当着他的面行偷梁换柱之事。
光是想到另一个自己正在触碰谢寻、摸谢寻、意图吞掉谢寻,心底暴戾的杀意就几乎要撕碎他的理智。
谢寻被他抱得太紧,勒得有些不适地动了动,却在感觉到傅清淮轻轻颤抖时,动作顿住了。
他不明白这恶鬼像是抢回了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他们之间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傅清淮需要他的纯阴体质温养残魂,他需要傅清淮的鬼力庇护。
即便这恶鬼一直在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调戏他,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谢寻都没有当回事。
可现在,这紧得发疼的拥抱,还有那声压抑着什么的话,都沉甸甸地压在他心里。
某种陌生的感觉像细小的藤蔓,一点点缠绕上他的心口,带着说不上来的悸动。
但转而,他就觉得那是他将自己视为了所有物,遂任何人意图在傅清淮手里夺走他,都会发疯一样把他抢回来。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谢寻抿了抿唇,试图用一贯的断言搪塞这种感觉,出口的话却罕见有些艰涩,“你……”
“我怎么了?”
傅听寒稍稍退开些许,桃花眼紧紧锁住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的微表情,眸底神色稍稍有些紧张,“寻寻,想问什么?”
“……没什么。”谢寻顿了下,硬邦邦道:“不要抱这么紧。”
他试图将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拉回正轨。仿佛只要不去深究,刚才那片刻的动摇就不曾存在过。
“过河拆桥?”
傅清淮收紧手臂,话里又带上往日的吊儿郎当,“寻寻好狠的心~”
他说着半真半假的话,刻意压下心口翻涌的情绪,抱着人轻巧旋身,避开最后几缕消散的污秽阴气,稳稳落在稍远处干净的空地上。
谢寻抿着唇,挣扎着要落地。腕间锁魂链的弯钩不知何时已深深扎进傅清淮的手臂,血顺着锁链缓缓流淌。
可傅清淮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反而就着这姿势搂得他更紧,桃花眼里漾着惯常的戏谑。
“方才若不是我接住,寻寻岂不是要摔了?”他说话时,吐息暧昧地喷薄在谢寻耳畔。
“不想更疼就松手。”
谢寻收回弯钩没入他手臂的视线,心头莫名一刺。
这锁魂链本就是他用来牵制恶鬼的缰绳,可此刻,傅清淮即便被锁魂链扎得鲜血直流,也要护住自己。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是下意识放松了锁链,将其收回来,并从傅清淮怀中跳下去。
脚尖刚沾地,傅清淮就从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低哑的轻笑传进他耳朵。
“寻寻怎么收起那锁魂链了……”
傅清淮用没受伤的手故意在他腰间摩挲了一下,“是在心疼我?”
谢寻手肘往后一顶,却被对方预判了他的动作,轻松截住。
“别自作多情,”谢寻冷笑,“要想继续被打,我可以满足你。”
“寻寻别答非所问,你真没心疼吗?”
傅清淮得寸进尺地蹭了蹭人的后颈,将受伤的手臂示威般在谢寻眼前晃了晃。
那被弯钩刺穿的伤口竟在短时间内愈合大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恶鬼的话依旧说得相当暧昧。
“我的血渗进了锁魂链,那往后……寻寻是不是随时可以收紧这链子,像拴狗一样拴着我?”
谢寻:“……”
他万万没想到,傅清淮不但客体化自己,甚至还物化自己是他的狗。
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不错,很有觉悟,是条好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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