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怎么会不懂

  看着董小云一次次被陆淮序拒绝，又一次次乐此不彼地继续示好，周绍文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有的时候，回到和陆淮序一间的单身宿舍里，周绍文也会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如果当年捧着光荣之家牌匾的人不是陆淮序，递还老董遗物的不是陆淮序……这些事，如果都是自己来做，现在董小云追逐的，会不是就是周绍文？

  午夜梦回，辗转难眠的周绍文被自己的假设拷问着，寝食难安。

  没过几个月，得知了周绍文有意于自己女儿的董母找到军区来，彻底掐灭了周绍文心中最后一点卑微的奢望。

  董母年纪大了，老人家是拄着拐杖来的。

  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董母端着茶杯的手都在颤抖。

  周绍文正襟危坐，冷汗渐渐冒了出来。

  他竟然有一种提前见父母的错觉。

  董母喝了一口热茶，放下杯子后，掀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一番周绍文。

  长得挺周正的一个小伙子，可惜了。

  “周副，我听说，你在追求小云？”

  董母不想绕弯子，她在来之前，已经跟村里人打听到了周绍文的情况。

  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周家的条件都不夸张。

  这样的家庭，董母避之不及。

  她现在只有董小云一个孩子，只有她嫁得好了，自己下半生才能过得幸福安生。

  要是让董小云嫁进周家那样的龙潭虎穴里，只怕连自己这条老命和那点棺材本，都要一并填进去。

  周绍文下意识地点头，不知道董母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难道是未来的丈母娘看自己顺眼，所以自作主张同意了他和董小云的交往？

  周绍文忍不住这么想。

  “你也知道，我们家条件不好，我呢，只有小云一个孩子。”

  “所以，我还是想把小云留在身边，找一个条件好一点的嫁了。”

  董母慢吞吞地说着，“像你们陆团长那样的家世，就挺好。”

  周绍文脸上血色尽褪。

  他怎么都没想到，董小云的母亲居然是来劝他放弃的。

  周绍文翕动着嘴唇，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伯母，这……我……”

  董母抬起手，制止了周绍文继续说下去。

  “大道理我不懂，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都看开了。”

  “我们农村人，嫁人就图个穿衣吃饭。”

  董母说完，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周副对我们家小云好，我都看在眼里，谢谢了。”

  “至于其他的，还是算了吧。”

  叩，叩。

  拐杖敲击在地面上的声音，伴随着董母缓慢拖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绍文甚至都忘了起身相送。

  他耳边回荡的，全是董母意有所指的几句话。

  还是算了吧。

  男人的拳头渐渐攥紧。

  什么还没开始，凭什么就算了？

  ……

  “所以呢，你还准备继续追求董小云？”

  陆淮序淡淡地看着周绍文。

  他们是出生入死的战友，从分进八团后，就一直在一块儿训练。

  战场上，他们是彼此最可靠的后盾。

  从陆淮序的角度出发，他根本就不支持也不赞同周绍文继续追求董小云。

  不管董小云还是她的母亲，已经将态度表达得非常明确，不希望两人之间的关系有进一步的发展。

  那周绍文还有什么必要继续献殷勤呢？

  以前陆淮序只觉得董小云有些任性，自从林听来了之后，陆淮序渐渐看出了董小云尖酸刻薄的另外一面。

  她和周绍文未必合适。

  现在只剩周绍文自己一个人还在执迷不悟。

  “唉，老陆，你不是我，体会不到我的那种感受。”

  周绍文倚靠着大树，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心里住着个人，自然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

  “她笑，你天气晴朗。”

  “她哭，你兵荒马乱。”

  “只要有她出现的地方，你的眼里容不下其他任何人。”

  “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做，你都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周绍文心灰意冷地说完，直起身子，泄气似地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头。

  “走吧，老陆，开工了。”

  陆淮序跟在后面，像是被触动似地说了一句，“怎么不知道。”

  “她是软肋，也是坚不可摧的铠甲。”

  陆淮序想到那张宜笑宜嗔的明艳脸庞，只觉得血液都沸腾起来。

  那个人，在自己心里住了十年。

  等陆淮序带着一身秋夜的凉意回到家，林听正蜷缩在沙发上看书。

  听到开门的动静，林听抬起头，看到陆淮序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布袋子，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给你留了夜宵，在蒸笼里。”

  “鸡汤在锅里，盛出来就行。”

  陆淮序洗了手，打开盖子，将盛出来的鸡汤浇在温热的米线上。

  看着漂浮起来的绿油油的薄荷，陆淮序眉头微蹙。

  林大小姐应该知道，他是不吃薄荷的。

  等陆淮序端着碗回到客厅坐下，刚挑起米线吹凉，余光就瞥见林听一双灵动的眼睛，正从书上方露出来。

  仿佛蓄谋已久，就等着自己吃米线的这一刻。

  陆淮序心中失笑。

  林大小姐这是要给自己一点教训瞧瞧？

  陆淮序神色如常，把薄荷当做寻常的青菜一样，面不改色地就着米线，全都吃进了肚子里。

  林听偷偷观察了半天，直到陆淮序把碗里的鸡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去厨房洗碗了，都没等到陆淮序一句抗议。

  装模作样。

  林听撇了撇嘴。

  她放下手里的书，等了这么久，都没等到陆淮序跳脚的好戏，林听无趣地继续看书。

  半页都没看完，一只骨节分明，青筋凸起的手掌盖在了自己的书页上。

  林听抬头，正好撞进陆淮序饶有兴致的眼神里。

  “薄荷米线吃完了，林大小姐消气了吗？”

  陆淮序嘴角向上，带着淡淡的调侃之意。

  林听闹了个大红脸，有些心虚地偏过头，还在嘴硬，“谁生气了？”

  陆淮序笑了，抽掉林听手里的书。

  “好，林大小姐没生气，只是今晚为了照顾我，特意给我加了半盆薄荷。”

  林听咬着下唇，“没……没错，院子里的薄荷再不摘，全都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