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除夕 醉酒
作者:若两风
她梳了双环望仙髻,头上的赤金点翠步摇缀下三行湖珠,行走时微晃。
这是康裕帝前几日赏的,与除夕夜的喜庆很相衬。
她身上穿了件石青色暗花缎袄,袄子外罩白色云纹比甲,勾勒出她纤秾合度的身姿。
那条墨绿色马面裙是尚服局特意替她量身订做的。
其上绣的桃花花样是康裕帝亲手所绘,笔触细腻灵动,似将春日的生机与柔情尽凝于裙间。
穿在金玉贝身上,行走时裙摆摇曳,其上的花瓣仿若都在轻颤,宛如一幅流动的春日画卷。
看在皇帝眼中,灼灼其华,美不胜收。
金玉贝走到康裕帝后侧,打开食盒,取出鸡汤馄饨,端到了皇帝和皇后面前,俯身盈盈一礼。
“陛下、皇后娘娘,除夕夜的元宝来啦!整年的福气都在里头了。陛下和娘娘定会平安顺遂,福寿绵长。”
皇后听了,面上的笑意不达眼底,淡淡说了句。
“起来吧,你倒是处处有心!”
她这话明显含沙射影,康裕帝听后眼中滑过不快,开口道:
“难为你们有心了,这馄饨的彩头说得好,也做得精致,尚食局有赏,你的赏,回去后给你!”
他这话,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其中的暧昧亦是对皇后的反击。
果然,皇后交叠在膝上的手慢慢握了起来,看向金玉贝的眼神更不善了。
金玉贝心中叹息一声,这梁子是结大了!
常州府青云坊,李修谨将十两白银放到桌上。
“金夫子,晚辈上京师时巧遇玉贝姑娘,她托我将这个转交到家里。”
今日是除夕夜,金梦白穿着一身簇新的青灰棉袍,头发梳的服帖,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刚刚开门时,见到李修谨着实吃惊不小。
此刻听他自称晚辈,有些受宠若惊,开口应道:“原是如此,有劳公子了。”
秀菊在一旁揪着围裙想说又不敢出声,红着眼圈巴巴看李修谨。
金玉堂也急,见两人喝了几口茶,实在憋不住开口追问。
“大公子,姐姐一切可好?什么时候能回来?”
李修谨知道他的焦急,向他招了招手。
金玉堂走上前,见大公子对他展颜一笑,偏尖的眼角和卧蚕弯弯,像月牙一样,看着一点儿也不像修文说的那般严肃。
李修谨抬手拍了下金玉堂的肩膀,手下用了两分力,见他仍站得笔直,夸赞道:
“不错,日后有机会我教你几招防身的拳脚。”
金玉堂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又听大公子开口。
“你姐让我告诉你,她一切都好,顿顿有肉吃,让你们……”
李修谨抬头看向秀菊,又扫过倚在藤椅上的老太。
“让伯母、伯父和老太太不要挂念。”
秀菊点头,泪珠成串落下。
“玉贝这孩子好强,从不叫苦,受了什么罪都往肚里咽,我怎么能放心?”
“哭什么哭?大过年的,丧气!”朱老太太瞪了一眼秀菊。
“一个丫头片子,总要嫁人的,过了年都十七了!
想当年,我十七岁已经嫁给梦白他爹,操持一大家子大大小小了。
她顿顿有肉,过得和小姐似的,不知多快活,要你咸吃萝卜淡操心!”
秀菊闻言,讷讷点头擦泪,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朱老太见了,脸又挂下几分,朝儿子道:
“孟白,这银子给我,你媳妇如今过日子大手大脚,我可不放心。”
李修谨见此情景,眉头微蹙,心里揪了起来。
原来,玉贝就是生在这种家庭中。
这些年也不知吃了多少苦,难怪她那么渴望权势,难怪她会毅然决然进宫。
思及此,他心情沉重,起身告辞,谢绝了金梦白的相送。
借口马车上,李修文有画本子要给金玉堂,带着他出了小院。
院外,竹生从马车上拿出一个包袱递给金玉堂。
李修谨不紧不慢交待道:
“玉堂,这里面有十两银子,你姐让你留着给你娘买补身子的药,或应急用。
一套衣服是你姐给你买的,一套药戥秤与铜药匙,让你送给你师父。”
金玉堂捧着包袱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一眨不眨盯着李修谨,问出了压在心中的话。
“大公子,我姐真的在汪大人府上吗?”
李修谨的手从大氅中伸出,摸了摸他的发顶,薄唇微抿,略带为难。
“玉堂,我答应过你姐,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她如今在哪里。
不过你放心,她平安无事,让我告诉你,好好跟着师父学医。你们拉过钩的事,她一定能做到。”
金玉堂再也忍不住,将脸埋进包袱中,肩膀微微耸动,抽泣着喃喃。
“姐,姐……唔唔!”
李修谨心中抽疼,看向夜空呼出一口白气。
“玉堂,莫要辜负你姐的良苦用心,去和你爹说一声。
找个理由,就说你要去你师父那里,我送你过去,把包袱放在童掌柜那里。”
回了道台府,李修谨心不在焉,和家人吃完年夜饭,就推说乏了要休息。
回了院,他却心血来潮,拉着沈岩喝酒。
两人依旧坐在院中台阶上,李修谨搓了搓手,玄色锦袍随意地拖在地上,修长的手指拎起酒壶。
壶口斜斜,酒液如线倾下,顺着他微扬的下颚线滑进唇齿间。
廊下的灯,照得李修谨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一小片暗影。
他喉结微动咽下口中酒,眼角泛起桃红,唇瓣湿润,举止没了人前的规行矩步,不羁中散发出清冷惑人。
沈岩垂头轻笑,双手交叉在膝上开口。
“大公子,酒入愁肠愁更愁。”
李修谨眼神黯淡一瞬,用袖子擦了下嘴角,轻哼一声,手揉了下胸口,一息后才开口。
“沈岩,为什么,我这里会这么疼。
见不到她会疼,见了她更疼!
这一颗心,竟无处安放!”
手中的酒壶滑落,“咕噜噜”滚到阶下,李修谨低下手,手肘撑到膝上,双手扶住额头。
“我好恼恨,自己如今还给不了她想要的。什么少年秀才,什么亚元,都是狗屁不通……”
沈岩就这样默默听着李修谨的嘟囔。
一年前,他担心大公子情路坎坷,那是因为金玉贝的身份太过低微,根本入不了道台府的眼。
可一年后,他更担心大公子将来情深不寿,亦是因为金玉贝的身份。
因为他托了个同乡去宫中打听,前几日那人来信说,金玉贝是宫中御前五品女官,圣眷正浓。
如今在宫中,人人都要尊一声“玉贝姑姑”。
沈岩在心中叹了口气,小丫头果真了得!
才一年多的光景,如今也不过刚刚十七岁,在宫里就能被人唤一声姑姑了,可见……
他侧头看向已经酒醉的大公子,抬头苦笑。
怕只怕,情深缘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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