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潘多拉

  大洋彼岸，某处不存在于任何公开地图的地下设施深处。

  冰冷的金属光泽充斥着一间高度隔音的情报室。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几乎不可闻的低频嗡鸣，却吹不散弥漫在长桌周围的凝重与压抑。

  这里是指挥“萤火”与“幽魂”行动的境外组织——“潘多拉之盒”（Pandora''s Box，简称PB）的一处安全屋。

  所谓“潘多拉之盒”，是民间组织。

  由不相信国家的资本、公司、富人投资的。

  其力量，渗透到了各方面，丝毫不弱于灯塔、圆桌骑士团这种官方势力。

  长桌一侧，坐着三名刚刚经历了惨痛失败的项目负责人。

  另一侧，是几名神色冷峻的高级官员和顾问，他们的服装和眼神都表明其拥有更高的决策权。

  桌面的全息投影仪正在播放最后传回的、布满雪花的影像。

  以及精神记录仪里那段充满了极致恐惧、扭曲破碎的感知片段。

  “……以上就是‘窥探者行动’的全部结果。”

  无人机项目的负责人，一位头发稀疏、眼袋深重的技术官员，声音干涩地总结，

  “萤火一号在目标区域上空约一万两千米高度突然失联，所有信号在同一微秒内彻底消失。

  最后的能量读数显示像是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强能量场瞬间湮灭。

  没有残骸，没有爆炸，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根据我们最先进的理论模型，已知的任何一种武器或超自然现象。

  都无法在这种高度、以这种方式无声无息地摧毁萤火。”

  接着，负责精神潜入者的主管，一位面容姣好但此刻脸色苍白的女性。

  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明显还带着后怕：“‘幽魂’的精神体遭受重创，虽然勉强逃回，但核心意识崩溃。

  他的精神记录显示，在失联前，他感受到了无法形容的古老注视和碾压性的精神压迫，伴随有强烈的被分解、吞噬的幻象。

  根据评估，他没有被反向追踪已是万幸。

  已经永久留下心理障碍，恐怕.....。”

  情报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全息投影关闭，只留下桌面上方悬浮的、不断旋转的3D钟山区域地形图。

  那片被标记为深红色的区域，像一个沉默的、吞噬一切的伤口。

  “所以，”坐在主位的一位银发老者缓缓开口，他是PB组织的最高决策者之一。

  代号“仲裁者”，“我们损失了一架价值数亿的最新式侦察平台，以及一名宝贵的异能者，换来的结果是。

  我们甚至无法确定目标区域内到底有什么？

  只知道它很危险？危险到能瞬间抹掉我们最先进的科技造物，并让一个经验丰富的潜入者精神崩溃？”

  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在项目负责人的心上。

  技术官员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长官，并非完全一无所获。

  至少我们确认了几点：一，目标区域存在一种极其强大的主动或被动防御机制，其技术或原理远超我们当前理解。

  二，这种防御机制对任何形式的窥探都极度敏感，无论是物理还是精神层面。

  三，其拥有者，或者说‘它’本身，具备难以估量的精神影响力。”

  “另外，”那位女性主管补充道，她调出了一份来自情报分析处的报告

  ， “我们通过其他渠道获知，华夏异管局近期内部似乎异常振奋。

  有未经证实的消息称，他们获得了某种馈赠，极有可能出现在钟山。

  一种能高效吸收精神污染的蓝色晶体，其效能远超我们已知的任何同类收容物。

  目前因为悲鸣医院导致的精神污染，已经被他们开始了清除。

  我们正是从哪里得到的情报。”

  “馈赠？”一位军事顾问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莫非是献祭了什么?”

  “不管是什么，”另一位戴着眼镜的文职官员冷静地反驳，“如果我们得到，恐怕能解决了困扰西欧‘圣蕾娜教堂’事件长达五年的精神污染核心问题。

  如果消息属实，其战略价值无可估量。”

  这句话让会议室再次沉默下来。

  危险，与诱惑。

  毁灭性的力量，与可能带来的巨大收益。

  两种截然不同的认知在每个人心中激烈交锋。

  “评估等级。”仲裁者打破了沉默。

  负责风险评估的官员立刻回答：“基于现有情报，目标‘钟山未知存在’，暂定代号存在X，建议评估为：SSS。”

  SSS级——代表极度危险、难以收容、理解或预测，对人类文明构成毁灭打击的存在。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复杂，“其表现出的‘彻底净化诡异’及可能产生的‘高价值副产品’特性，使其同时具备成为“hope”的可能性。”

  hope（希望）——代表能用于收容或对抗其他异常，尤其是解决SSS级异常。

  他们“潘多拉”，组织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人类的“hope”。

  一个存在，同时具备最高等级的威胁和最高等级的潜在效用？

  会议室内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我们的选项。”仲裁者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选项一：毁灭。”军事顾问率先开口，语气强硬，“动用战略级武器，饱和式打击，将整个钟山区域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风险：可能无法彻底消灭目标，反而激怒它，引发不可预料的灾难性后果。

  且必然导致与华夏的全面战争。

  同时，灯塔未必会同意这个决定。”

  “选项二：控制。”技术官员推了推眼镜，“继续尝试渗透、研究，寻找其弱点或控制方法。

  风险：可能继续付出巨大代价且一无所获，甚至加速其成长或引发其敌意。”

  “选项三：合作。”文职官员缓缓说道，“尝试与华夏接触，以更平等、更开放的态度，寻求共享‘存在X’带来的利益。

  风险：华夏方面绝不会轻易分享核心机密，我们可能处于被动地位，且无法确定‘存在X’本身是否具有可沟通的‘意志’及其态度。”

  “合作？和那些黄皮猴子分享神的力量？”军事顾问皮埃尔冷哼一声，显然极度排斥。

  “注意你的言辞，将军。”仲裁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在足以颠覆世界格局的力量面前，在人类的危机面前，种族主义是最愚蠢的绊脚石。”

  他环视全场，目光锐利：“目前看来，选项二和选项三可以并行。

  继续加大情报收集力度，动用一切非直接攻击性手段，尝试理解‘存在X’。

  同时，启动与华夏方面更高级别的秘密接触渠道，试探他们的底线和合作意愿。”

  “那选项一呢？”有人问。

  “选项一……”仲裁者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作为最终、也是最不得已的底牌。

  在我们彻底确认无法控制、无法合作，且其威胁性超越所有收益之前，冻结所有相关提案。”

  他站起身，做出了最终裁定：“记录：代号‘存在X’，SSS级（潜在hope）。

  优先策略：渗透研究，秘密接触。提升对华夏异管局及钟山区域的监控等级至最高。

  我们需要更多、更准确的信息，才能决定未来是拥抱这位‘存在X’，还是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拖入地狱。”

  会议结束，众人面色沉重地离去。

  只有那旋转的钟山地形图依旧悬浮在空荡的会议室中央。

  那一片深红，如同一个缓缓睁开的、漠然注视着这个世界的巨大眼瞳。

  他们以为自己在评估一个物体，一个威胁。

  他们并不知道，在那片被他们标记为深红的土地上，那个被他们命名为“存在X”的存在，甚至从未将他们视为需要思考的“选项”。

  那只是几只稍微有点烦人，但无伤大雅的苍蝇罢了。

  真正的抉择，从来不在他们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