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狼来了

作者:九笔横才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他斟了一杯。

  “武郎,久等了。”

  薛承煜也不与他兜圈子:“阁下是顾公子?”

  “武郎不认得我了?也是,你来了以后,大部分时间都昏睡着。”

  “不瞒顾公子,其实我之前伤了头,很多事情都忘记了。实在难受。”

  薛承煜苦笑:“如今有了些眉目,只想找人确认一番。还望顾公子勿要对我有所隐瞒。”

  “你伤了头?”

  顾长渊有些震惊,随即平复了些:“你问,在下定当知无不言。”

  “阿湘她……她是从满庭芳将我买去的,是吗?”

  他声音极轻,仿佛被风一吹,就能消散在风中。

  顾长渊点点头。

  “你是被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姑娘卖进来的。来的时候应该是受了伤,昏昏沉沉的。万姑娘来的时候,我正好在扬。她说觉得你模样好,想把你买回去成亲。”

  “她花了多少钱?”

  薛承煜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执着于这个问题。

  “一百两。吴妈妈说要二百两,万姑娘最后花了一百两。”

  是了,他在求证一件事。

  原来,除了他屈辱的来历,她真的没有一件事骗过他。

  “顾公子可知,我被人所害之前的事情?”

  “这在下就不知了。我只比武郎你早几日来这里。吴妈妈说你本是攒好了盘缠要参加科举的,不知怎么出了点意外,反而遭人暗算卖来了这里。”

  薛承煜突然笑了出来。

  原来坊间传闻那被未婚妻伙同奸夫卖到满庭芳受辱的可怜虫竟是他自己。

  或许他此前已经有所察觉,这才在靴中藏了财物,可还是着了旁人的道。

  怪不得,他总是记得自己定过亲。

  怪不得,他满腹经纶。

  怪不得,他觉得自己的伤来的怪异。

  他甚至还记得自己被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拖行的扬景!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怎么会如此是非不分,因着一两句捕风捉影的话就对着自己的救命恩人百般防备猜忌,觉得他们有所隐瞒定是因为心中有鬼。

  她说的对,他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武郎,你……”

  顾长渊瞧他这副样子,心中有点害怕。

  明王这是疯了吗?

  “叫顾公子见笑了。”

  薛承煜笑的苦涩,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

  “在下还有一事想问……”

  他想起,不久前那位喻为之说的话——

  他当晚就被人看上了。

  他很想知道,自己有没有……

  可话到嘴边,薛承煜发现,他竟然问不出口。

  呵,他何止是问不出口,他刚刚还和人大言不惭的说,若是他被卖到这种地方,宁愿以死明志!

  原来阿湘只是在保护他那微妙的自尊罢了。

  他这个“傻子”的自尊。

  顾长渊却看穿了他心中所想:“武郎放心。万姑娘来的及时,那人喝多了酒,易容掉了。赶忙离开了。”

  薛承煜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顾公子为何留在满庭芳?在下有些功夫,若是顾公子想离开……”

  “谢谢武郎。”

  顾长渊笑笑:“武郎不必担心我。我是来此寻人的,这处来来往往的人多些,打听消息也方便。”

  他抿了抿嘴,别有深意的看看窗外:

  “我目前是在楼里打杂,并未挂牌。像我这样喜欢女子的小倌不值钱,脱身也容易的多。也许有朝一日,在下也能等到自己的‘万姑娘’。”

  薛承煜又想起来,她说过,顾小郎君比他会疼人,只要二十两。

  “多谢顾公子。在下还有事,须得先走一步,改日有机会再来找公子叙旧。”

  薛承煜戴上幕篱,起身就要离开。

  “我同你一起走吧。出来许久了,也该回去了。”

  顾长渊也起身。

  二人行至拐角,忽见阿湘和一个年纪稍大的妇人正从满庭芳门口走出来。

  薛承煜忽的心虚了,他侧身一避,对着顾长渊低语道:

  “顾公子先回吧。我得在这躲避一下。不然阿湘看到我私自来这里,该不高兴了。”

  顾长渊没再多言,只身往满庭芳的方向走去。

  忽闻那少女的声音传来:“那这事儿就有劳吴妈妈了。要是我听到谁对我家武郎乱嚼舌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我可是会不高兴的哦。对了,吴妈妈楼里的虫子都驱走了吗?”

  “干净的很,干净的很。”

  吴妈妈尴尬的笑笑:“万姑娘放心吧。我这楼里的人可没见过什么武郎。”

  薛承煜此刻内心翻涌,阿湘怕他听到闲言碎语,还特地来……

  她真的对他很好。救了他,照顾他,给他买砚台,还这样帮他。

  可他是怎么对她的?

  他连知恩图报都没做到。

  吴妈妈十分热络亲昵的拍着少女的手背,殷勤极了:“以后姑娘觉得家中人无趣了,欢迎常来我满庭芳。”

  薛承煜听到这话,身形晃了一下。

  这说的是什么话?!哪有劝良家女子来寻欢作乐的?!

  这地方,真该让官府关了!

  “吴妈妈多虑了。我可对武郎喜欢的紧呢。如今好不容易将人带回家里,巴不得日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粘在一处,怎么会腻呢?”

  无人在意的角落,薛承煜的耳根有些发热。

  什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她到底知不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诶,顾小郎君?”

  不远处少女的声音有些惊喜:“刚刚我还向吴妈妈打听你呢。听说你出去了。”

  “有点私事,出去了。万姑娘找我?”

  “是呀。”

  少女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我有礼物要送给顾小郎君。”

  说着,便从自己的布包中拿出一方砚台。

  “听吴妈妈说顾小郎君喜欢写字。我瞧着这方砚台不错,买来送给你最合适。”

  吴妈妈见状,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露出鸨母招牌的笑容来:“阿湘姑娘慢聊。妈妈我先回去了。”

  薛承煜有些懵。

  那方砚,她竟是送给旁人的!

  她给别的男子送礼物!

  见吴妈妈离开,裴元峥慢慢走近顾长渊,用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道:“按我交代的说了吗?”

  顾长渊笑笑:“姑娘放心。一字不差。”

  “甚好。我会帮你向你主子讨赏的。他人呢?”

  “怕姑娘生气,在拐角后面偷看呢。”

  顾长渊笑的意味深长:“姑娘御夫有术,在下实在佩服。”

  裴元峥挑挑眉,又提高了音量:“谢谢顾小郎君对我夫君的照顾。”

  顾长渊接过那方砚台,眼波一转,低声问道:“要不要在下再帮帮姑娘?”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只见顾长渊的俊脸突然红了,他抱着怀中的砚台,提高了音量,期期艾艾的柔声说道:

  “听妈妈说姑娘着急成亲,武郎性子冷淡,若是……他不肯娶万姑娘,或是不能给万姑娘解闷儿的话,万姑娘可以将我也带回家中。我会对姑娘和万大哥很好的。”

  末了,又补了一句:“我没有受过伤,脑子很好,身子也不虚。”

  他说的一本正经,叫裴元峥差点没绷住笑。

  不愧是皇甫今的人!

  薛承煜攥紧双拳,差点一个没忍住就冲了出来。

  谁脑子不好了?谁身子虚了?

  后面的话他没听清,只看到那方才还说喜欢他喜欢的不行的女子此刻站在旁人身边笑的十分开心!

  那人想和她回家,她都没有拒绝!

  他们怎么站的那么近!

  如此不合规矩!

  他这个名义上的夫君都没有离她那么近过!

  也不对,昨夜醉酒,比这个近……

  昨夜……

  薛承煜突然觉得自己被这密密麻麻的心事缠的有些没有头绪。再一探头,发现那二人已经不在那处了。

  薛承煜快步跟上,才发现那粉红色的倩影已经拎着一个很大的布兜乘上一架驴车,往回去的方向走了。

  他心道不好,若是她比自己先回到家,定会知道自己今日跟踪她的事情。他得先她一步回去!

  然而镇集的人实在太多。

  薛承煜跑到街口,却发现那里等着拉客的车要么已经走了,要么还没过来,此刻那处空空如也,一辆车都没有。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眼见她已经上了小道,薛承煜突然有些懊恼。

  那小道很窄,只容一车通过,他如今,已是不可能在她看不到的情况下超过她,先她一步回家的。

  她定然会发现他没有好好看家。

  她会不会怪他?

  罢了,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了认错就是!

  大不了,大不了就让她绑了拜堂!

  不就是成亲吗,他有什么可怕的!

  驴车上的裴元铮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远远看了看那位来回踱步的青色身影,她漠然回了头。

  虽然看不清楚他的神情,但她也能猜到一二。

  对不住了明王殿下,车都让她支走了。

  在寒风中等上半个时辰应该也不打紧。她会回家给他准备姜汤的。

  于是薛承煜就这样等了两刻钟过去,依然没见有车过来。

  他索性走进了旁边的首饰铺子。

  他记得这家首饰铺子她上午也来过。

  来都来了,他干脆为她选了一支手钏。

  这支手钏是由上等的红翡翠珠子制成,色泽温润透亮。金丝串就,中间坠着一颗古朴的黄玉,对挂着一个小巧的金铃铛。

  绿玉白玉都很多,唯独红玉稀有。

  他想,她肤色极白,这手钏当很配她。

  “公子好眼光。”

  掌柜临近关门还开了大单,十分高兴。

  “是掌柜的东西好,方能生意兴隆。”

  “你还别说,今日镇集,的确生意不错。上午来的人也多,我记得有一个穿着粉衣的小姑娘也来给她的未来夫君选礼物。说希望那人能快些来娶她。还有个紫衣服的小少年……

  唉!也就是年轻人这样蜜里调油,我和我家夫人啊……”

  心中的古井仿佛被石子激起了波澜,愈发扩大。薛承煜没听完那掌柜后面的话就匆匆离开。

  路过胭脂铺,他又给她买了一盒胭脂。

  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薛承煜还是没有等来车。

  见一人牵着马经过,他忽然福至心灵。

  他买了一匹马。

  可惜他紧赶慢赶,依然没有在她之前赶回家。

  驴车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裴元峥和姜神医下了车。

  裴元峥将采买来的东西放到木板子上拖着,嘴里兴奋的喊着:

  “夫君!夫君!我回来啦!我带神医来给你看病啦!快来接我呀!”

  仿佛不知道他今日跟踪她似的。

  当然,无人回应。

  姜再鹊有时很佩服自己这位徒儿撒谎不眨眼睛的本事。

  反正他是做不到的。

  一老一少一前一后走近家门时,却见木门微微半掩着,上面有凌乱的抓痕。

  裴元峥收起了调笑的神情。姜再鹊却满眼不可置信。

  这丫头,真敢啊?

  裴元峥将绳子交给姜再鹊,从地上捡了一根手腕粗的树枝,缓步走进家中。

  入目,是满地狼藉——

  院子和前厅桌椅翻倒一地,木质的边角布满了野兽的抓痕。

  她出门前锁了两间厢房,他们睡觉的地方因此躲过一劫,得以保全。可后院的菜地上却是一片凌乱,水缸的碎片散落一地,湿哒哒的泥土印出凌乱的爪印。

  果然是獴狼。

  它们今年居然真的这么早就下山觅食了。

  草屋中养的鸡鸭无一幸免,满地羽毛和血迹,她数了数,总共少了三具尸体,应是已经进了獴狼的腹中。

  她动动鼻子,努力嗅了嗅。

  獴狼还在她家中。

  裴元峥举着木棍悄然移动到灶房。

  屋中碗盘碎了一地,两只獴狼横陈在地上,此刻已成了两具尸体。

  这两只都是公狼,其中一只的腿上还被咬出了血。

  这动物本就生的极丑,这两只尤甚。它们身上的皮毛稀疏且灰败,毫无光泽。体态瘦弱,面目狰狞,锐利尖长的牙齿还咬着灶台上那块被下了毒的肉。

  一声呜咽传来。

  裴元峥在灶台下面看到一身煤灰的阿黄。

  它全身是血,滴滴答答的还在流,前爪似是被咬断了,此刻正无力的垂着。

  它的脸上也被獴狼抓出了伤痕。

  此时阿黄一双眼睛滴溜滴溜的乱看,见到裴元峥,尾巴止不住的摇晃起来,呼吸也急促了些,仿佛在告诉她这里刚刚经历的可怕事情。

  裴元峥瞧着阿黄,忽然心生愧悔,眼圈也红了。

  她怎么忘了阿黄?

  她明知今日薛承煜会跟踪她,可能并不会回家,而是直接从万里村就走了。为何她没有将阿黄一同带走?

  若是她带走了,阿黄就不会受伤。

  她不是故意要让它受伤的。

  她以为它该在卧房里睡觉的。

  眼泪忽然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了。

  她不停抚着阿黄的头:“好阿黄,不怕。姐姐错了。对不起……”

  姜再鹊见她这般,叹了一声:“别难过。为师给阿黄看看。”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桃花劫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涩果 玉貌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人生浪费宝典 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 年少不知仙尊好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隐婚带娃日常 铜雀春深锁二曹 身为反派,我带着养子团出道了!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