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温柔刀

  江以晴轻声开口，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明快，反而带着一点柔软的拖沓，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斟酌词句。

  林沫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怎……怎么了？”

  “就是……刚才珠宝店的事。”

  江以晴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刚刚买到的那条烟粉色裙子的丝质腰带。

  “虽然你已经解释过了，但我还是想起，我是不是太容易不经大脑就做了让佳南……丢脸的事情？所以我平常才不受佳南待见？”

  江以晴抬起眼，目光真诚又带着点后怕地看着林沫：“我太容易就好心办坏事了，对不对？所以我是不是做错了很多事……”

  林沫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江以晴，夕阳透过商扬的玻璃穹顶，柔和的光线洒在她精致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江以晴微微抿着唇，那双总是盛满热情和信任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还带着一点点寻求肯定和安慰的依赖。

  这一刻的她，不再是那个一掷千金、被恋爱脑冲昏头脑的豪门傻白甜，也不是那个被狐朋狗友轻易哄骗的冤大头。

  她只是一个因为害怕自己做错事、惹喜欢的人生气，而显得有些无措和忐忑的女孩。

  林沫的心酸酸软软的。

  她忽然明白了。

  江以晴对顾佳南的“死心塌地”，或许并不仅仅源于那次漏洞百出的“英雄救美”，也不仅仅是恋爱脑发作。

  更深的根源，可能在于她这份过于纯粹和敏感的心思。

  她太在乎别人的感受，尤其是被她划入“自己人”范畴的人。她害怕让对方失望，害怕自己做的不够好。

  顾佳南肯定正是利用了这一点，用那种“温柔学长”、“脆弱自尊”的假象，一步步给她套上了无形的枷锁。

  他不需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只需要偶尔流露出一点脆弱，就能让江以晴陷入巨大的愧疚和自责之中，从而更加拼命地想要“补偿”他，对他更好。

  这是一种更隐蔽、也更诛心的PUA！

  杀人不过头点地，诛心最是温柔刀！

  顾佳南那个渣男，用的就是这把“温柔刀”！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需要被小心呵护自尊的弱者，让江以晴这位真正单纯善良的大小姐，心甘情愿地围着他转，生怕哪一点做得不对，就“伤害”了他那脆弱的玻璃心！

  想通了这一点，林沫只觉得一股寒意窜上来，同时涌起的，是更加汹涌的保护欲和愤怒。

  林沫看着眼前还在忐忑等待她回答的江以晴，声音放得极其轻柔：

  “大小姐，您没有做错任何事。”

  林沫语气坚定：“错的是那些心怀不轨、想利用您善良的人。您只是太善良，太为别人着想了。”

  然后林沫上前一步，轻轻挽住江以晴的胳膊。

  “您想啊，如果顾学长真的像您认为的那么清风霁月，正直善良，他怎么会交那样的朋友呢？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总是有道理的。”

  “真正的君子，身边围绕的也应该是君子，而不是那种见利忘义、贪得无厌的小人，您说对不对？”

  林沫没有直接说顾佳南的不好，而是把矛头指向了那三个混混，试图用一种更温和的方式，悄悄撬动江以晴对顾佳南那个完美滤镜的一角。

  江以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眉头却没有完全舒展：“可是……佳南他可能也是被他们蒙蔽了呢？他那么忙，又要学习又要创业，可能没时间仔细分辨身边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林沫：“……” 得，这滤镜厚度超乎想象。

  林沫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耐心，要循序渐进。

  “大小姐，您说的也有道理。”

  林沫先表示肯定，稳住对方，然后话锋微妙一转，“所以啊，我们更要小心保护顾学长的名誉和自尊了，对不对？”

  “既然顾学长可能一时不察，交了些不太好的朋友，那我们就更应该帮他把把关，不能让那些小人有机会借着顾学长的名头，在外面做那些不上台面的事情，最后败坏的，还是顾学长自己的名声，您说是不是？”

  江以晴的眼睛亮了一下：“对！沫沫你说得对！我们要保护佳南！不能让他被那些坏朋友连累！”

  “没错！”林沫立刻点头，心里悄悄比了个耶，引导成功！

  “所以以后，再遇到那种打着顾学长旗号想来占便宜、捞好处的人，我们就要像今天一样，坚决地挡回去！这不仅仅是为了保护您自己，更是为了保护顾学长纯净的交友圈和他的名誉！”

  “嗯！”江以晴用力点头，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我明白了！沫沫你真好！总是能想到这么多！有你在身边真好！”

  江以晴说着，亲昵地靠了靠林沫的肩膀，脸上是全然信任的笑容。

  林沫看着她重新明亮起来的笑容，心里却丝毫轻松不起来。

  虽然暂时用“保护顾佳南”这个理由说服了大小姐，但这终究是饮鸩止渴。

  大小姐对顾佳南的信任和维护根深蒂固，只要这个源头不断，类似的麻烦就永远不会停止。

  那三个混混今天吃了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回去会跟顾佳南怎么添油加醋？顾佳南那个心胸狭窄的渣男，又会想出什么新的幺蛾子？

  而且，大小姐这份过于善良和容易心软的性格，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

  今天能拦住，明天呢？后天呢？

  只要顾佳南本人出面，稍微示弱，卖卖惨，大小姐很可能又会心软……

  不行！

  林沫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不能再这样被动防御了。必须想办法，让大小姐亲眼看到顾佳南和他那群朋友的丑恶嘴脸。

  必须让江以晴那颗被蒙蔽的心，受到足够强烈的冲击，才有可能真正开始怀疑，开始醒悟。

  可是，该怎么做到呢？

  直接揭穿？证据不足，反而可能被倒打一耙，让大小姐觉得自己在挑拨离间。

  暗中收集证据？她一个人势单力薄，而且顾佳南狡猾谨慎，未必能抓到把柄。

  制造机会？什么样的机会才能既自然，又能让大小姐看清真相呢？

  林沫的大脑再次飞速运转起来，无数个念头闪过，又被一一否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