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这闲事不得不管
作者:可可红茶
“站住!小兔崽子别跑!”
喧闹的街市上,一群彪形大汉正追着一个瘦小少年,凶神恶煞地叫骂着。
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穿着半旧的短打,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神色慌张却不显狼狈。
“让开!都让开!”为首的大汉一把推开挡路的行人,唾沫横飞,“敢偷我们赌坊的钱,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这番动静引得街边行人纷纷避让,一时间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街边,青衿素雅的青年正从书铺出来,闻声驻足。
眼见那群人横冲直撞而来,他本不欲多管闲事,侧身欲避,待看清那被追少年的面容时,眉头却微微一蹙。
是张婶家的栓子。
张栓子怎会惹上赌坊的人?
眼看张栓子慌不择路,险些被摊贩的担子绊倒,身后那群大汉越来越近,叫骂声不堪入耳。
他脚步一顿。
张婶平日里没少照应他们兄妹,这闲事不得不管。
沈行禛目光扫过身侧一个卖竹篾的摊子,心念电转。
“老伯,借板车一用。”他语速极快,不等那老摊主反应,已伸手将堆满竹篾的板车往路中一推。
那板车“吱呀”一声横在了路中央,恰好堵住了大半去路。
“他娘的!哪个不长眼的!”追在最前头的彪形大汉收势不及,差点撞上,气得破口大骂。
他一眼瞪向站在板车旁的沈行禛,见是个穿着青衿的瘦高书生,更是火冒三丈,伸手狠狠推搡过去,“穷酸书生滚开!挡你爷爷的路!”
沈行禛被他推得一个趔趄,顺势向后踉跄几步,肩背“砰”地一声撞在身后的土墙上。
他闷哼一声,眉头紧蹙,脸上瞬间褪去血色,一手捂住肩膀,垂下头,额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紧抿的唇线和微微发颤的身形,看上去痛苦又隐忍。
那大汉见他这般文弱模样,啐了一口,也没再多纠缠,骂骂咧咧地招呼同伙绕过板车,继续朝张栓子逃跑的方向追去。
待那群人跑远,沈行禛才缓缓直起身,拍了拍青衿上沾的墙灰。
他走到那惊魂未定的老摊主面前,从袖中数出五文钱,塞到对方手里:“老伯,方才事急从权,弄乱了您的摊子,这些算是赔偿。”
老摊主捏着钱,连连道谢。
沈行禛微微颔首,弯腰捡起方才混乱中掉落在脚边的两本书册,仔细拂去封皮上的尘土,纳入怀中,这才转身,步履从容地朝着渡口方向走去。
渡口边,最后一班渡船正准备离岸。
船夫老刘正解开缆绳,见沈行禛赶来,笑着招呼:“沈秀才,就等你了,快上船!”
“有劳刘叔。”沈行禛应了一声,踏着跳板走上摇晃的船身。
就在船夫即将抽回跳板之际,一道身影如旋风般从岸上冲来,口中疾呼:“等等!船家等等我!”
那人气喘吁吁地狂奔而来,眼见船已离岸一尺有余,他咬咬牙,一个猛冲,纵身跃起,险险地跳上了船尾,引得小船一阵摇晃。
“嘿!你这小子!”船夫老刘吓了一跳,稳住船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毛毛躁躁的,差点掉河里!”
张栓子稳住身形,叉着腰大口喘气,脸上还带着逃出生天的得意,他抹了把汗,嬉皮笑脸道:“老刘叔,我这不是赶上了嘛!”
他一抬头,正好对上船舱里沈行禛平静无波的目光。
张栓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嚣张气焰霎时熄了大半。
眼神闪烁,有些心虚地别开脸,嘴里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磨磨蹭蹭地在船尾找了个离沈行禛最远的位置坐下,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沈行禛的目光落在张栓子身上,见他衣衫虽有些凌乱,但并无破损,脸上也无伤痕,显然并未被那些人追上。
他冷不丁开口:“方才在东街上,是怎么回事?”
张栓子正缩着脖子装鹌鹑,闻言浑身一僵,支支吾吾道:“没、没啥……就是……就是一点小误会……”
“误会?”沈行禛冷声,“那我为何听见他们说,你偷了赌坊的钱。”
“我、我没偷钱!”张栓子急声辩解,脸涨得通红,“就是……手气好,赢了点小钱,他们输不起,非说我使诈……”
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成了蚊子哼哼。
沈行禛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虽不常过问村里闲事,却也听说过张栓子近来常往县城跑,没想到竟是沾了赌。
赌坊那种地方,向来是非多。
张栓子年纪轻,心性不定,最容易被人引诱着误入歧途。
他沉默片刻,才缓声道:“赌之一字,最易蚀骨销魂。赢了想赢更多,输了想翻本,多少人因此倾家荡产。张婶就你一个儿子,莫要让她操心。”
他的声音依旧清越平和,没有厉声斥责,却让张栓子臊得满脸通红。
“我、我也就去玩玩,没想常去……”张栓子讷讷道,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他觉得沈行禛一个读书人,哪里懂得赌钱的乐趣。
沈行禛见他神色,便知他没听进去,也不再多言。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他点到即止即可。
渡船靠岸,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船。
刚踏上河岸,就觉今日镇上格外热闹。
街道两旁张灯结彩,不少摊贩已经在提前占位,吆喝声、说笑声不绝于耳。
沈行禛有些诧异。
张栓子见他神色,便忘了方才的事,凑上前解释:“沈大哥,你忘了?明儿个是四月初十,镇上一年一度的庙会!今儿晚上就开始摆摊了,热闹着呢!”
他指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地方:“喏,城隍庙那边戏台都搭好了,明儿个要连唱三天大戏!”
沈行禛这才恍然。
他整日埋头读书、抄书,竟忘了庙会这回事。
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孩童嬉笑打闹的声音,沈行禛心里忽然一动。
玉珠那孩子,自打娘去世后,就很少出门,整日闷在家里。
二婶待她冷淡,更不会带她出来玩。
他想起妹妹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眼睛,心里泛起一丝怜惜。
明日正好是县学休沐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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