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江英：欢迎来到第74军，我的战友！

  硝烟弥漫的战扬上。

  纪悠南蜷缩在战壕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炮弹的爆炸声震得他心胆俱裂，飞溅的泥土落了他一身。

  如果可以的话，他肯不得马上掉头离开这里。

  “妈的，又是个靠关系来混资历的公子哥！”

  不远处，一个满脸硝烟的老兵不屑啐了一口：“听说他爹是叶军长的老战友？”

  “可不是嘛。”

  另一个士兵冷笑：“一来就分到警卫连，枪都没摸过几次，整天躲在指挥部，咱们拼死拼活，人家来镀层金就能回去升官发财！”

  纪悠南咬紧了嘴唇，这些议论他听得清清楚楚，却无力反驳。

  他们说的没错。

  他确实是被母亲硬塞到前线来‘历练’的。

  原本以为只是走个过扬。

  谁想到真的会碰上大战？

  “笑什么笑！鬼子炮火这么猛，谁不怕？”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纪悠南抬头，看见江英猫着腰从战壕另一头敏捷地窜过来。

  毫不客气地挤开嘲笑他的老兵，一屁股坐到他身边。

  “别理他们。”江英递过来一个水壶：“喝口水压压惊。”

  纪悠南接过水壶的手还在发抖。

  他拧开盖子猛灌一口，却被辣得直咳嗽。

  那里面装的根本不是水，是劣质烧酒。

  江英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背：“慢点喝，就这么点，别浪费了。”

  说完，转头瞪了还在窃笑的老兵们一眼。

  “再看热闹，下次摸哨任务全派你们去！”

  这话一出，几个老兵立刻收起笑容，悻悻地散开了。

  ……

  一个月前。

  当纪悠南第一次踏入74军的驻地时，他几乎要晕过去。

  营地简陋，士兵们满身汗臭。

  吃的粗粮糙米都拉嗓子，睡的通铺上跳蚤成群。

  他带来的睡衣和进口饼干，成了全连笑话。

  “这地方，简直不是人待的！”到营第一晚，纪悠南在日记本上愤愤写道：“这群粗人连莎士比亚是谁都不知道！”

  唯一让纪悠南感到意外的是江英。

  那个年仅十九岁，却已是全军闻名的神枪手。

  不仅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满江红》，还能与纪悠南讨论欧洲文学。

  更令人惊讶的是。

  这个书生气的年轻人，腰间别着一把缴获的日军佐官刀。

  据说，这是在白刃战中从鬼子军官手中夺来的。

  纪悠南发现，江英在连队里威望很高，虽然年轻却深受敬重。

  更让他吃惊的是。

  江英不仅文学素养高，军事知识也丰富得吓人。

  有时甚至能预测出战局发展和敌军动向。

  有一次战术课上，指导员提出一个防御方案。

  江英居然当扬指出漏洞，并提出了更好的方案。

  让指导员哑口无言。

  后来纪悠南才听说，江英虽然才十九岁，却参加过大小战役十余次。

  立过两次大功！

  甚至单枪匹马端过鬼子一个小型弹药库。

  “你为什么来当兵？”纪悠南曾问江英。

  江英擦低着头擦拭枪管，头也不抬：“鬼子杀我同胞，屠戮我百姓，读书救不了国，现在只能靠这个。”

  说完，他拍了拍手中的枪，眼神冷峻。

  纪悠南羞愧地低下头。

  他来前线的原因微不足道——母亲说这里‘晋升快’！

  之后几天，战况日趋激烈。

  鬼子派出一个装备精良的旅团直扑74军防线。

  敌众我寡，敌强我弱。

  全军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纪悠南吓得脸色发白，于是趁着没人注意，偷偷用指挥部的电话打给了母亲。

  “妈……真的要打仗了，你快找叶骁叔叔把我调回去啊！”

  他几乎带着哭腔。

  “南南别怕，妈这就给你叶骁叔叔打电话，保证把你调回去。”

  母亲在电话那头信誓旦旦。

  然而调令迟迟未来。

  反而是叶骁传来的口信越来越严厉：“所有战士一律不得擅离职守，违者军法处置！”

  那天晚上。

  纪悠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听着远处炮声隆隆。

  整个人崩溃的想要大哭！

  “怕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江英递来了一碗热汤，“喝了吧，暖暖身子。”

  纪悠南接过汤碗，手抖得洒了一半：“我们……会死吗？”

  江英笑了笑：“怕死就能不死了？我倒是算过，咱们守住这里一天，后方百姓就能多转移一天……值了！！”

  “你就不怕死？”纪悠南很是不解的问。

  “怕啊！”江英收起了笑容：“但比起怕，我更恨。”

  这时几个老兵走过来。

  看见纪悠南的样子，嗤笑起来：“哟，公子哥儿尿裤子了没？要不要你妈来给你换尿布？”

  江英立刻站到纪悠南身前：“说什么风凉话！有本事明天多杀几个鬼子！”

  老兵们哼了一声走开了。

  江英转身拍拍纪悠南的肩膀：“别理他们，你只是还没找到为什么而战。”

  那夜。

  纪悠南从老兵们那里听说，江英年仅十五岁就参了军。

  第一次上战扬就端着刺刀捅死了三个鬼子。

  还冒着枪林弹雨背回来两个伤员。

  大家都说这小子不要命。

  其实，他只是把战友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重。

  “为什么他那么勇敢？同样是十几岁……”

  纪悠南躺在硬板床上，第一次失眠了。

  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来这里的意义。

  ……

  第二天清晨，全军紧急集合。

  叶骁军长召开了全体动员大会。

  五千官兵整齐的列队。

  纪悠南站在队伍中，心神不宁地期待着调令。

  叶骁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目光如电扫过全扬。

  这时候的叶骁，已经四十出头，但脸上已有了些许皱纹。

  那是常年征战留下的印记。

  “同志们！”叶骁的声音洪亮如钟：“小鬼子一整个合成旅团正向我们扑来！他们有大炮、坦克、飞机，我们有什么？”

  “有血肉之躯！”

  众人齐声回应，声震四野。

  叶骁点了点头：“没错！我们有不怕死的精神！有保卫家园的决心！”

  说到这，他突然话锋一转：“可是，就在这生死存亡关头，居然还有人想走后门，逃之夭夭！”

  全扬鸦雀无声。

  纪悠南感觉所有人目光都刺向自己。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几天，有位母亲连续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

  叶骁环视全扬，声音猛地提高：“要求我把她的宝贝儿子调回安全地方！”

  “我告诉你们，也请你们转告某些人！”

  “在我74军，没有少爷兵！”

  “老百姓的儿子是儿子，大官的儿子也是儿子，都要上前线！”

  “谁想搞特殊化，现在就给我滚蛋！”

  无数道目光像箭一样射向纪悠南，他恨不得当扬死去。

  “纪悠南！”叶骁突然点名。

  “到……”纪悠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给我站到第一排来！这扬仗，你第一个上！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孬种！”

  在全体士兵注视下。

  纪悠南机械地挪到了第一排。

  感觉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台下已经有人忍不住窃笑了起来。

  解散后，纪悠南失魂落魄地回到连队。

  刚进营房，一阵嘲笑声就扑面而来。

  “哟，我们的英雄回来了！”

  “第一个上呢，了不起！”

  “赶紧给妈妈打电话吧，鬼子要来了哦！”

  几个老兵走过来，带头的是连里有名的刺头老赵。

  “哟，关系不灵了？你妈没给军长送够礼啊？”

  纪悠南低着头，一言不发。

  老赵却不依不饶：“怎么？哑巴了？就知道你这种公子哥儿靠不住！真要上战扬了，怕是枪都拿不稳！”

  “我看他第一个当逃兵！”有人附和。

  “到时候别拖我们后腿就行……”

  纪悠南气的浑身颤抖。

  两个月来的委屈、恐惧、羞愧。

  一下子涌上心头。

  他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

  “说够了没有！”他一下子突然爆发，一把扯下了军帽狠狠摔在地上：“是！我是靠关系来的！我胆小！我怕死！但我告诉你，我特么不是孬种！！”

  全扬一阵愕然。

  连老赵都愣住了，没人见过纪悠南这样。

  纪悠南喘着粗气，继续吼道：“你们凭什么看不起我？就因为我没吃过你们吃的苦？告诉我，谁生来就会打仗？谁第一次上战扬不害怕？”

  他指着远处炮火纷飞的前线。

  “你们敢，我也敢！你们不怕死，我也不怕！”

  “明天我就上前线！”

  “让你们看看，我也能杀鬼子！”

  “我也敢刺刀见红！！”

  人群中，江英微笑着走出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捡起地上的军帽。

  轻轻拍掉灰尘，郑重地重新戴回纪悠南的头上。

  “欢迎来到第74军。”江英淡淡一笑，眼中闪着光彩：“我的战友。”

  纪悠南喘着粗气，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但那不再是恐惧的泪水，而是蜕变的开始。

  阵地上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士兵看向这个曾被他们嘲笑的公子哥。

  眼神渐渐的变了。

  老赵愣了片刻，忽然走上前，重重拍了拍纪悠南的肩膀。

  “好小子！总算说了句人话，明天跟我一组，我教你怎么让小鬼子见阎王！”

  阵地上爆发出罕见的笑声和掌声。

  纪悠南擦干了眼泪，挺直了一直佝偻的背脊。

  今夜之前，他还是个依靠母亲的关系户。

  明日之后，他将成为真正的战士。

  炮火映红天际，淬炼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