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疼惜
作者:被大鹅追了
虎子的目光顺着玄澈素白的衣袍向下,最终落定在他赤着的双脚上。
那双脚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此刻踩在溪边潮湿冰凉的石子和草地上,脚趾微微蜷缩着,沾了些许泥泞和草屑,看起来与这山间的粗粝格格不入。
他的心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
十年了,他的溪哥儿,怎么会连鞋都不穿就跑出来?
这十年,他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虎子松开了握着玄澈手腕的手,转而蹲下身。
“我背你吧。”
他侧过头,目光恳切而心疼,“你赤着脚,多冷啊。这山路硌脚,会受伤的。”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太过亲昵,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十年的分离。
玄澈怔住了。
他低头看着少年蹲在自己面前的背影,那宽阔的肩背似乎能承担许多重量,黑衣下是紧绷而充满力量的线条。
一股混合着尘土、青草和少年特有体温的气息扑面而来,并不难闻,反而带着一种真实的、鲜活的生命力。
可是...
他想拒绝。
理智告诉他,他与少年,不过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尽管对方表现得如此熟稔,尽管自己的心会因为对方的眼泪和触碰而产生异样的波动,甚至空虚感都因此缓解,但他的记忆里,关于这个少年的一切,都是一片空白。
他不习惯这样的亲近,不习惯被人如此毫无保留地关心和呵护。
这与他十年来的生活经验截然相反。
在紫霄峰,他需要的是绝对的服从、冰冷的修炼和承受师尊那审视的目光,而非这样带着温度的背影。
“不...”他张了张嘴,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和疏离,“不必。我与你...”
他本想说出‘并不相熟’四个字,可话到嘴边,看着少年蹲在那里,微微侧头露出的、依旧泛红湿润的眼角,以及那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期待,那四个字竟像是有千斤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虎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犹豫和抗拒,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催促,只是维持着蹲姿,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坚持:
“山路不好走,会划伤的。”
他重复着,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哀求,“就让我背你一段,好吗?就像、就像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三个字,像一把无形的钥匙,再次试图开启那扇紧闭的记忆之门,虽然门后依旧是一片迷雾,却让玄澈的心湖不受控制地泛起涟漪。
他看着少年固执蹲守的背影,感受着脚底传来的的冰凉,再想到自己漫无目的的前行和体内那依旧盘踞的空虚...
最终,那拒绝的话语,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沉默着,向前倾身,将自己冰凉的身体,轻轻伏在了那个同样不算温暖,却异常坚实可靠的背脊上。
在他趴上来的那一刻,虎子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剧烈一颤,仿佛承载了世间最珍贵的重量。
他小心翼翼地、稳稳地托住玄澈的腿弯,将人牢牢背起。
当玄澈冰凉的肌肤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时,虎子咬紧了下唇,强忍住再次涌上眼眶的酸热。
他的溪哥儿,真的...好轻,好冷。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
虎子背着玄澈,一路沉默地回到了他的住所。
那是一个颇为简陋的洞府,显然并非长久居所,里面陈设极少,只有一张石床,一个蒲团,显得异常空旷,带着一种随时可以离开的漂泊感。
他将玄澈轻轻放在铺着简陋兽皮的石床上,动作小心得如同安置易碎的珍宝。
“你坐着歇会儿,我去打点热水。”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平稳了些许,目光在玄澈赤着的双脚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清晰的心疼,随即转身快步离开了洞府。
玄澈顺从地坐在床沿,空茫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陌生的洞府。
这里与他居住的紫霄峰截然不同,没有冰冷的白玉地面,没有氤氲的灵池,也没有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和秩序。
这里只有石头、尘土和一种属于眼前那个黑衣少年的、粗粝而真实的生活气息。
他不太明白,这样一个看起来一无所有的人,为何会对自己流露出那样浓烈的情感。
没过多久,虎子便端着一个木盆回来了,盆里盛着冒着热气的清水。他走到床前,没有丝毫犹豫,自然而然地蹲下身,将木盆轻轻放在玄澈的脚边。
“水温我试过了,应该刚好。”他低声说着,然后伸出手,想要去握住玄澈纤细的脚踝。
玄澈下意识地将脚往后缩了缩,素白的长袍下摆曳地。
他不习惯这样亲密的举动。
即便是师尊,也从未如此对待过他。
“我自己来。”他声音清冷,带着明显的疏离。
虎子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他抬起头,望向玄澈那双依旧空洞却带着戒备的眸子,心中一阵刺痛,却只是摇了摇头,目光里充满了温柔和坚持。
“没关系,”他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你坐着就好,让我来。”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奇异的魔力,带着历经漫长等待后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
说完,他不再给玄澈拒绝的机会,小心翼翼地、用带着薄茧却异常轻柔的手指,轻轻握住了玄澈冰凉的脚踝。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肌肤时,两人似乎都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虎子强忍着心头的酸涩,动作轻柔地将玄澈的双脚缓缓放入温热的清水之中。
水温恰到好处,驱散了足底的寒意,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
他低下头,专注地看着水中那双白皙得过分、脚形优美却带着些许被山路石子硌出红痕的双足。
然后,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手掌撩起热水,轻轻浇在玄澈的脚背、脚踝上,再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搓洗着沾染的些许泥污。
、洞府内很安静,只有微弱的水声和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玄澈僵硬地坐在床沿,低垂着眼眸,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少年。
看着他乌黑的发顶,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因为长期练武或奔波而略显粗糙的手指,此刻却如此温柔地拂过自己的皮肤。
那股熟悉的、因他靠近而缓解的空虚感再次浮现,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加陌生的、带着些许慌乱和暖意的情绪,也悄然在他空寂的心湖里滋生。
他依旧想不起他是谁。
但身体的本能,以及那被细心呵护的感觉,正在一点点瓦解着他用十年时间筑起的、冰冷的壁垒。
他不再试图抽回脚,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这个陌生的少年,用笨拙的温柔,洗涤着他一路的风尘,也仿佛在试图温暖他那冰封了十年的、不知为何而存在的生命。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