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事已定局

  太后已过六十，一袭深紫宫袍华贵端雅，妆容精致，若不是发髻间的丝缕白发，瞧着也就五十不到的年纪。

  此刻却眉心微蹙看着座下跪着的母女俩。

  “荣和，清雅不懂事，你做母亲的怎么也跟着胡闹呢。”

  “娘娘…”

  “娘娘，不关母亲的事。”

  裴清雅双眼通红：“是清雅非要进宫的，娘娘您很清楚，清雅仰慕衡王足足三年之久，好不容易得娘娘相助，即将愿望达成，可没想到…”

  太后微顿叹了口气：“孩子，哀家知道这次的事让你落了面子，但你还是尊贵的裴家女，哀家答应你，定会给你找门更好的亲事。”

  “不，娘娘，清雅不是在乎面子。”

  裴清雅泫然欲泣摇头：“清雅明白娘娘的顾虑，在此立誓，若能如愿嫁给衡王，清雅必会为娘娘效忠，求娘娘垂怜，清雅此生只愿嫁衡王一人！”

  “……”

  荣和郡主见太后皱眉，连忙跪行上前。

  “娘娘恕罪，清雅她这段日子寝食难安，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请您看在她对衡王如此专情的份上，宽恕一二…”

  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太后也缓了脸色。

  “哀家知道你伤心，可如今事已定局，你贵为郡主之女，何愁没有好儿郎惦记，听哀家的放下吧，别为此耽误你的前程。”

  “…事已定局？”

  裴清雅抬眼：“娘娘，不过几句坊间流言而已，怎么会成定局了呢？”

  太后微微摇头：“仲渊回京当日进宫，与皇帝一同来给哀家请安，亲自向哀家求了赐婚圣旨，要娶黎家女为正妃。”

  “…正妃？”

  裴清雅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怎么可能，王爷身份何等尊贵，怎么可能娶一个庶女为正？！”

  “清雅…”

  “娘娘！不可能的，王爷只是一时被那个庶女迷惑了，她怎么有资格做正妃？就算进王府也只能为妾才对啊…”

  “清雅住口！”

  荣和郡主急忙扯住女儿：“娘娘您恕罪，清雅她，她…”

  “胡闹！”

  太后皱眉冷了脸色：“天家岂会为一个妾赐婚，你也是打小熟识宫规的人，说话做事从来规矩得体，如今为了一桩尚未明言的亲事屡次失态，已是辜负了你母亲多年教导，该好好反思已过了。”

  “是，都是荣和教导无方。”

  荣和郡主连忙跪谢：“荣和谨遵娘娘教诲，回去定严厉管教，清雅，还不赶紧给娘娘请罪！”

  “…娘娘恕罪。”

  裴清雅弯腰磕头，指尖死死抠着冰凉的地面。

  “清雅有错，定好好反思已过。”

  …

  出宫上了自家马车，荣和郡主才松了口气，愠怒看向沉默的女儿。

  “你从来都是稳得住的，今日怎么这般鲁莽？”

  “…母亲，我不甘心。”

  裴清雅垂眸，神色平静：“我从十六岁开始，苦苦等了他三年，我费尽心思让自己变得完美无瑕，我有足够的资格成为他的王妃，可为什么…”

  “我的儿，母亲岂会不知道你这几年受的苦。”

  荣和郡主微叹了口气：“可如今赐婚圣旨已下，君无戏言，此事没有转圜之地了，你何必再为了他如此折磨自己？”

  “为什么，那个庶女才回京多久？”

  裴清雅似乎一个字都没听见，只是平静垂着眼眸：“王爷孤清自傲果敢刚毅，绝不是那等见色忘义之徒，黎初到底做了什么，才能让他变化如此之大，竟亲自去求赐婚圣旨？”

  “许是衡王也明白太后的心思吧。”

  荣和郡主摇摇头：“衡王的生母惠妃病故之后，他一直养在太后宫里，与陛下更是兄弟情重，当初先帝驾崩，陛下登基之际，衡王领兵赶回来围了整个京都城，亲手砍杀逆王，全力助陛下顺利登基，乃平乱大功臣。”

  “太后虽待衡王如亲儿，可和亲生的到底有区别，这些年衡王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极高，可陛下无半点忌惮之心，依旧兄友弟恭器重衡王，太后难免担忧。”

  荣和郡主牵着女儿的手，语气严肃：“雅儿可明白，一个王爷功高盖主是个什么样预兆，太后当初有意撮合衡王与裴家结姻，又是为了什么？”

  “母亲，女儿都明白。”

  裴清雅扯了扯嘴角：“太后担心的不是衡王造反，而是清楚，衡王若想造反就绝对能成功，所以太后不愿他再有显赫岳家助力，撮合我和衡王也是为了让裴家控制他，可当知道他看上的是那败落侯府庶女，所以才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对，我的雅儿是个聪慧的。”

  荣和郡主欣慰点头：“既然你都明白，那就该知道衡王并不是什么良配，这天家兄弟情就没有永久的，衡王桀骜不驯，断不可能一直留在京都，日后或被远派边疆，或被夺权分封，更甚被君王忌惮，性命都难保，你若嫁了他，潜在的危险性太多了。”

  “……”

  裴清雅没再说话，平静沉默看着窗外的街景。

  袖中的娇嫩掌心却已经被指甲掐出了血痕。

  对，她都明白。

  也因为太过明白，所以才一心想嫁给他，她要用裴家和太后的亲近关系，保护他一辈子无恙。

  而黎初那个卑贱庶女，只会将他一步一步推进深渊。

  她绝不能坐视不管！

  ——

  三日后。

  “谁？”

  黎初挑眉看向茗烟：“裴清雅约我见面？”

  茗烟担忧点头：“方才在街上，她的贴身婢女拦下奴婢，说她家小姐有话想单独跟您谈谈，请您去玉明楼的玉章阁相见。”

  “小姐可不能去。”

  袖烟连忙摇头：“她都敢暗中刺杀您了，谁知道是不是又在那埋伏了什么，您可千万不能去。”

  “那玉明楼当街大巷人来人往的，傻子也不会挑在那里埋伏杀人吧。”

  黎初失笑起身：“我也该见见她了，那笔账还未算清呢。”

  裴清雅雇佣刺客暗杀她和黎媛之事，她请三个战帮她保密，暂时没让霍承琰知道。

  一来她喜欢自己解决恩怨，二来是为了霍承琰。

  裴家是太后的人，太后是皇帝亲妈，若霍承琰一刀把裴清雅砍了，不光和太后原本就微妙的关系彻底破裂，和皇帝的关系也必有影响。

  她嫁人是为了下半辈子的富贵清闲，日后霍承琰无论是分封还是外遣，都在皇帝一念之间，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把关系弄僵了。

  裴清雅可以死，但不能死在她和霍承琰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