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何其可笑
作者:三娘子
“二小姐自那日回来再没出过房门，听说连床榻都没下过，吃喝都是丫头婆子强按着灌下去的，都这样了还能做什么？”
“说不准。”
黎初放下毛巾，水眸微眯：“那日黎娉只看到黎媛扑向我，就被我蒙着褥子塞进了座椅下，所以她坚信是黎媛要害我，可黎媛却清楚得很，是我把她推出窗外的。”
茗烟脸色一紧。
当时她和袖烟在外面，并不知道车里的情形，只是按照主子吩咐藏到马车下，等贼人离开大声哭喊就行。
“那她说出去主子不就麻烦了？咦，可奴婢这几天也没听有人说起这事啊，难道二小姐没说？”
“我原以为她会说出来，所以才特意暗示了老夫人和黎娉，原本被掳走的应该是我，只是阴差阳错之下，黎媛自食其果，届时她说是我推的她，也有老夫人和黎娉帮我说话。”
黎初看向两人：“但出乎我的意料，黎媛一个字都没说，连林婉云都不知道，那阴差阳错是我故意导致的。”
茗烟蹙眉：“会不会是二小姐受了打击，懵了，还没反应过来？那以后肯定会说的啊。”
袖烟跟着开口：“我觉得或许二小姐认为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说出来也挽回不了任何事，所以才心如死灰不愿追究了吧？”
“呵，她要是这么容易妥协的人，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事了，前晚我溜进玉华阁看过她，没哭没闹，只是躺在那睁着眼睛想事情。”
黎初微微摇头：“记得我说过一句话吗，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以我对黎媛的了解，她应该会大哭大闹，恨不得告诉全世界是我害的她，可她却选择沉默，让我起了警惕。”
“她很清楚木已成舟，就算把我供出来也没人相信，她也挽回不了自己的清白，所以她这会很冷静，她在谋算要如何才能把我拉进她的地狱中，她现在什么都没了，我们不要小看了一个什么都豁得出去的疯子。”
“……”
茗烟眼中闪过怒意：“说到底是她们母女自作孽，报应不爽，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想着害人，真是死不足惜！”
袖烟则是有些着急：“小姐既然知道，那赶快解决呀，不然跟侯爷说说，把二小姐送走？”
“人肯定是要送走的，但不是现在。”
黎初起身脱着外裳：“这几日侯府出太多人命了，先缓缓吧，看父亲如何处理行事再说，而且不知为什么，我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上来哪里怪，总之这段时间你们要多加小心。”
“是。”
……
翌日正午，燕南侯府大门紧闭。
宗祠大堂里，黎家族老们脸色阴沉两排坐着，气氛僵滞。
侧间暖阁里，林家人听着黎庆父子俩的话，脸上的恼怒齐齐变成了惊愕。
黎庆冲着脸色铁青的两老深深鞠躬。
“各位若是不信，大可以私下去找张重询问，也可以去看那伙人的书面口供，林氏罪证确凿，我好不容易才求张重把案子草草了解，不对外声张，保全黎林两家人的颜面，不影响两家孩子们日后的前程，我已经尽力了。”
“……”
林家老夫人踉跄着扑到女儿面前，惊骇抓着她的肩膀。
“婉云，你告诉母亲，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你，你是被冤枉的被诬陷的，对不对？”
林婉云抬起惨白的脸，无神的双眼扫过自己的父母兄长侄儿，最后停在眼眶通红带着恳求的亲儿子脸上。
“…是，是我，母亲，是我做的，是我害了媛儿…”
啪！
林老夫人狠狠甩了女儿一巴掌，痛心疾首泣不成声。
“我林家世代书香，家风严谨重德重行，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女儿？你如何对得起林家和黎家的列祖列宗！你如何对得起你亲生的四个儿女！”
林老爷也红了双眼，仰天长叹。
“是林家没教好你啊，竟纵容你闯下如此大祸，家门不幸啊！”
“外祖父外祖母…”
黎晏噗通跪在母亲身边，泪目通红：“母亲闯下大祸，做儿子的为了两家人的颜面，也只能忤逆不孝同意了父亲的做法，但请外祖父外祖母放心，我会好好安置母亲，侍奉她终老的…”
林家人泪水涟涟，各自欣慰。
林婉云却绝望闭上眼睛，满脸木然。
她生了四个儿女，如今却只有她最忽略的玥儿，哭着喊着给她求情。
何其可笑…
——
夜色降临，府里上下静悄悄的。
入冬的天寒冷，黎初一身雪白中衣，披了件薄棉外裳坐在矮榻上，看着手中艰涩难懂的史书。
茗烟袖烟坐在小矮凳上，嘶气捡着刚从小炭炉里挑出来的烤红薯。
“老太太也真是没心没肺的，这林氏午后才离了府，吃晚饭的时候老夫人就一个劲儿地跟侯爷说续弦的事，侯爷脸都青了，一碗饭没吃完就躲去了薛姨娘房里。”
“这种人才活得自在呢，没心没肺一生顺遂。”
黎初放下书籍，接过半块红薯吹着：“黎玥那边怎样了？”
两人微顿对视了一眼。
“还被关在梧桐苑，午后那会又闹腾了许久，后来还是林家老夫人进去坐了个把时辰才消停了，但院里的几个婆子还守着，只有红豆能出入送些饭菜吃食。”
黎初咬了口香甜的红薯：“林家世代书香清流门户，到底是在这京都城住久了，脑子都清醒得很，懂得取舍利害。”
袖烟却想着别的事。
“小姐还记得您答应了小公爷，去参加他家雅会的事吗，现在府里闹成这样，还怎么去呀。”
茗烟撇嘴：“干嘛还去？那日在法华寺国公夫人说了什么你都忘了，咱们主子才不要去看脸色呢。”
“呵，不管咱们家有没有事，那国公夫人都不会邀请我们家姑娘的。”
黎初吹气剥着皮：“林氏和黎媛也真是被权力富贵蒙了眼睛，就那国公夫人的嘴脸，谁嫁到她家都是倒了八辈子大霉，还上赶着去奉承找不自在。”
“对啊，何况现在二小姐都这样了，嫁人恐怕是难了。”
“不会，父亲找个婢女的名字掩盖住了黎媛失身的事，府里知情的护院家丁也被送走了，更是打死了林氏身边的两个丫鬟，严令家里下人闭紧嘴巴，黎媛日后也会嫁，只是再无缘高门大户罢了。”
“二小姐向来自诩出身高贵，若是低嫁，岂不是比死还难受？”
“这个就没办法了。”
黎初嘲讽笑了笑：“不嫁人就剃发做姑子去，父亲不会在意的，黎家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女儿，侯府现在正急需助力呢，父亲应该会好好给三姐姐和我找个高门夫婿了。”
“啊？那主子之前看的人，不都白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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