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要么生要么死

  黎初用着晚饭，随口问道：“你对吴叔了解多少？”

  “奴婢只记得他待小姐和奴婢都挺好的。”

  袖烟布着菜：“只是那时候吴叔还在三房院里当差，偶尔跟着三爷过来大房走一走而已，也不知道如今为什么会领了夫人的命令来接小姐。”

  “三爷？就是你说那个对我一直很亲厚，一年前还来琴洲看过我的三叔黎裕吗？”

  “是呀，当初侯爷和夫人要送走小姐您，三爷还反对劝说，只可惜三爷也是庶出，没能劝住侯爷，我们离开侯府的时候，三爷还偷偷塞了好些银两给我们呢。”

  袖烟说着面露感激：“就是因为三爷塞的这些银两，小姐在贞女堂五年才能衣食无忧，一年前三爷要去安郡赴任，还特地绕路来探望小姐您，真是有心了。”

  “那你知道三叔为什么待我如此亲厚？”

  “呃，这个…”

  黎初挑眉看她：“还真有原因，直话直说，别瞒着我。”

  袖烟有点踌躇：“唔，奴婢也是听刘婆子说的，据说当年小姐您的生母云姨娘，原先是三房院里的丫鬟，后来被侯爷看上了才纳进大房…”

  “哦，明白了，我父亲当年横刀夺爱，我三叔只能爱屋及乌。”

  “……”

  黎初好笑看了眼瞪大眼睛的丫头，抿了口清茶。

  “说回正事，吴叔似乎不想对付我，但阿武阿力是林婉云的人，他没法避开这两人放过我。”

  “……”

  袖烟惊诧：“小姐是说，吴叔还是三爷的人，是前来救您的，但阿武阿力在看着，他没法违逆夫人的意思，对吗？”

  “差不多，但林婉云派人来杀庶女，不可能找不信任的人，或是三叔做了些什么吧，才能把吴叔派过来。”

  黎初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天边的弯月。

  “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若是单独带着你回到侯府，日后免不了被人找茬诟病，总要留个替我说话的人证才行。”

  袖烟顿了顿上前，压低声音。

  “小姐，您是打算用银子拉拢吴叔吗？”

  “那可不行，我傍身钱不能动。”

  黎初嘴角微扬：“两条路，要么生要么死，看他怎么挑吧。”

  袖烟面露惊吓没敢多问，收拾了餐桌出去，回来时神色紧张。

  “小姐，吴叔在门外求见。”

  来了。

  黎初拿了路引和腰牌，走到旁边的矮榻坐下。

  “让他进来吧。”

  吴生兴微弯腰低着头走进来：“打扰四小姐了，四小姐，明天就到霞邑地界了，需要用到路引和腰牌。”

  黎初答非所问：“吴叔，听说你以前是三叔院里的人，是么？”

  “…是的，但一年前三爷赴安郡任职，没带上奴才，奴才便被指到了前院做事。”

  “原来如此，三叔在安郡还好吗？”

  “挺好的，三爷是安郡的一方刺史。”

  吴生兴说着微抬眸，瞥见四小姐的手轻点着桌上的铜腰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四小姐早就知道他这趟上来是拿腰牌？

  “时间过得真快呀。”

  黎初盯着男人的细微神情，语气悠悠：“转眼我已经在贞女堂五年了，那家里如何了？”

  吴生兴恭敬垂首。

  “侯爷和夫人都好，府里大公子二公子都已成亲，大小姐三年前嫁入探花郎谢家，二小姐好像和护国公府的小公爷在说亲…”

  得亏黎初提前做过功课，不然真会被这一串公子小姐给绕晕，还得捋捋分出嫡庶。

  通俗易懂点说吧，黎庆八个娃，三男五女，男女分开排行。

  男的，老大黎晏老三黎泽嫡出，老二黎纬庶出。

  女的，老二黎媛老五黎玥嫡出，老大黎纾老三黎娉加她这个老四黎初是庶出。

  妈的，口水都黎出来了…

  “吴叔，我十岁便离了家，此番回去也是颇为忐忑，不知可否告知，嫡母为我说了哪家公子的亲事？”

  “呃，四小姐恕罪，奴才不知。”

  “…也是，尚未定下的亲事自然不好说，算了，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庶女，能平安回到家里已经不容易了，又有什么资格过问自己的亲事呢…”

  吴生兴抬眸看了眼神色黯然担忧的人，脸上闪过一丝纠结。

  黎初眸色微闪，示意袖烟把腰牌和路引递过去。

  “多谢吴叔了，若是回去有机会，还劳烦吴叔你帮我捎封信给三叔，告知他我已经平安回家，也多谢他当年对我的关照，请他好好保重身体。”

  “…是，那奴才先告退了。”

  …

  吴生兴回到楼下的平房，就见阿力迎了出来。

  “拿到了吗？”

  “拿到了。”

  “太好了，那明早我先去接应，吴叔，那熏香你带着吧？”

  “…阿力，还是让阿武去接应吧，你功夫好留下能稳住扬面。”

  阿力得意笑道：“哈，也行，那就阿武去！”

  “那先睡吧，还要早起赶路呢。”

  吴生兴说着进了自己的房间，摸出怀里的腰牌，神色凝重纠结。

  三爷赴任之时让他留在府里蛰伏，就是知道夫人会对四小姐不利，想办法博得夫人信任，领到这个来接四小姐回京的任务。

  他成功让夫人把任务交给了他。

  但三爷也给了他一个任务。

  可无论哪个，都会毁了四小姐一辈子…

  “……”

  吴生兴闭了闭眼睛，脑海浮现那张灿烂的笑脸。

  当初他还是三爷院里的一个小厮，云菲是刚卖身进府的小丫鬟，长得绝色娇俏，院里多少小厮家丁都起了心思，他也不例外。

  但他知道三爷看上了云菲，非常清楚自己没有机会，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借故去跟她说话，呆呆看她，梦里都是她的笑脸。

  四小姐很像她，声音也像。

  只是命运为何都这么坎坷多舛…

  ——

  临近正午。

  烈日被大片的乌云悄悄遮掩，路上来往的车辆也逐渐减少，透着股暴风雨前的诡异宁静。

  袖烟绷着脸坐得笔直，一手搂着包袱，一手紧紧抓着黎初的衣袖。

  早上出发的时候，她发现阿武不见了，吴叔只说是前面探路，中午的时候，阿武也果然返回来了。

  小姐却慢悠悠说阿武是去和“土匪”接应了。

  吓得她差点厥过去。

  但小姐又说，这是个除掉阿武阿力的好机会…

  外面吴叔看了眼天色，又瞥了眼阿力满脸兴奋蠢蠢欲动的模样，冲阿武使了个眼色，甩鞭加快了速度。

  车厢里颠簸，黎初推开木窗缝隙，打量着前方不远的树林小路。

  “准备。”

  “…是。”

  袖烟瞥了眼小姐袖口露出的寒光，抖着手伸进包袱里，身体僵硬蓄势待发。

  顷刻，马车进了树林路，光线霎时昏暗下来。

  黎初缓缓拉开前面的门，透过轻薄的门帘盯着吴叔和前面骑马两人的背影，弯腰起身。

  唰！

  一道剑出鞘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声惨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