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退缩
作者:hollond
接下来的几天,对她而言更像是一扬模糊而混乱的噩梦。
希望与绝望反复交织,直到一周后,一个几乎难以置信的消息传来——吴邪、张起灵和王胖子,他们自己从山的另一条缝隙里逃出来了!
失而复得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看着他们三人虽然疲惫憔悴、身上带伤,但终究是活着回来了,她激动得泪水夺眶而出,紧紧抓住张起灵的手臂,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又一个幻觉。
然而,狂喜过后,紧随而来的却不是安心,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后怕。
……
他们带回了更加惊人的消息——山的里面,竟然隐藏着一座诡异莫测的“张家古楼”。
而接下来的线索,指向了北京。
这意味着,刚刚脱离险境的他们,又要立刻启程,奔赴下一个未知的漩涡中心。
当张起灵简单地告知她下一步计划,并默认她会一同返回北京时,江南衣沉默了。
回北京,她当然要回去,那里有她的家。
但是……还要继续跟着他们,踏入下一个显而易见的危险境地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她的心脏。
她发现,自己之前所有关于危险的预想和准备,在真正的生死关头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她以为的待在身边,会遭遇的不仅仅是心灵上的煎熬和等待,更是真真切切可能瞬间夺走她生命的现实!
火烧吊脚楼是警告,这次的湖底失踪就是警钟。
她当初因为一时冲动,因为害怕再次失去刚刚失而复得的张起灵,才不顾一切地跟来了巴乃。
当时那份恐惧和情感压倒了理智。
但现在,当死亡的阴影如此清晰地掠过,求生的本能让她的大脑迅速从情感的漩涡中脱离出来,变得异常清醒和冷静。
她审视着自己。
她没有吴邪的机变和王胖子的彪悍,更没有张起灵那非人的身手和体质。
在这个世界里,她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点点意外,比如一扬突如其来的火灾,一次简单的追跑,甚至可能只是一块滑落的石头,都能轻易要了她的命。
她像一个误入猛兽区的游客,所有的安全感都建立在同伴的强大上,而一旦猛兽真正扑来,她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更重要的是,她清晰地认识到。
她并没有非做不可的事情,也没有非解不可的谜团。
她之所以会与这些致命的危险产生交集,唯一的原因就是——她跟过来了。
是她自己,主动走进了这个漩涡。
那么,只要她选择远离。
远离张起灵,远离吴邪,远离这一切……
她就能立刻回到她原本渴望的、安稳平静的生活。
规律的写作,平静的日常,那些没有性命之忧的烦恼……这一切,触手可及。
她看着正在忙碌收拾、商议下一步行动的三个男人,他们的眼神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使命和谜团驱动的、她无法理解的执着。
而她呢?
她只感到深深的恐惧和一种想要逃离的迫切。
也许……是时候停下了。
也许,她终究不属于这个世界。
那份因害怕失去而燃起的勇气,在真正的生死考验面前,已经燃烧殆尽了。
她默默地退后了一步,仿佛在心理上,已经开始拉开距离。
回北京的路,或许就是她回归平静生活的归途,也是……与身边这个男人,以及那段短暂却惊心动魄的牵绊,告别的开始。
这个认知让她心如刀绞,但求生的本能和对安宁的渴望,此刻占据了上风。
回北京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而压抑。
火车在铁轨上前进,窗外的景色不断向后飞掠,江南衣的心像是被绑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不断向下沉坠。
她几次偷偷看向坐在对面的张起灵。
他闭着眼,似乎在养神,侧脸线条依旧冷硬,看不出情绪。
她又用余光扫过坐在斜前方的吴邪,他正望着窗外,眉头微蹙,侧影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了然。
江南衣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她在脑子里反复组织着语言,试图找到一个不那么伤人的、听起来不那么像背叛的借口。
“我有点累了,想先休息一段时间……”
“北京那边有紧急的工作要处理……”
“我……我觉得我可能适应不了这样的生活……”
每一个借口都在脑海里转了一圈,然后被她自己无情地戳破。
它们听起来如此苍白、虚伪。
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她害怕了,她想逃回安全的壳里。
她觉得自己卑鄙又自私。
当初是她不管不顾地跟着来,闯入了他们的世界,现在遇到了真正的危险,又想自顾自地抽身离开。
她把张起灵当成了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她甚至不敢深想下去。
江南衣并不是一个善于隐藏情绪的人,内心的激烈挣扎和浓重的愧疚感,明明白白地写在了她脸上。
那游移不定的眼神,那欲言又止的嘴唇,那周身散发出的不安和想逃离的冲动,都像无声的宣告。
张起灵感觉到了。
他虽然闭着眼,但感官敏锐远超常人。
他能感受到那道落在他身上,带着复杂情绪的视线,能察觉到她呼吸节奏里隐藏的紊乱。
他没有睁眼,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失忆了,但不代表他感受不到即将到来的分离。
一种预感,像是冰冷的雾气,悄然弥漫在心间。
他能说什么?
挽留吗?
用什么样的理由?
他连自己的过去都不知道,前路更是吉凶未卜,有什么资格要求一个普通人陪他赴险?
吴邪也感觉到了。
他太了解江南衣了,了解她渴望安稳的本性,了解她对于危险的承受底线。
从她在羊角湖畔那失魂落魄、近乎崩溃的样子,再到后来死里逃生后那长久沉默中透出的后怕与疏远,他就隐约猜到了这个结局。
他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
他想问她,是不是要走了?
想对她说,别走,留下来。
可他张不开这个口。
留下她?
然后呢?
让她继续提心吊胆,甚至可能下一次就真的把命丢在某个不知名的古墓里?
他做不到。
王胖子坐在吴邪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目光落在江南衣写满挣扎的脸上,难得地保持了沉默。
他平日里插科打诨,此刻却也知道,有些话不能说,有些气氛不能打破。
这姑娘,吓破胆了啊。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
只有火车前进的声音单调地重复着。
没有人开口询问,没有人出言挽留。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沉默中达成——他们都看穿了她的意图,而他们,选择了理解和……放手。
这种沉默的成全,比直接的质问或挽留更让江南衣感到心痛。
它像一面镜子,清晰地照出了她的怯懦,也映出了他们的无奈与温柔。
他们甚至连一个让她开口说离开的机会,都没有给她。
仿佛只要她不亲口说出来,这扬分离就不算真正发生。
可江南衣知道,当火车抵达北京,当她拖着行李走出车站,就是真正的告别了。
对她好不容易再次抓住的爱情,对她曾经深爱过、如今依旧牵扯的过去,对她短暂闯入的、那个光怪陆离又危机四伏的世界。
说再见。
而她,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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