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醒来的“废人”，与将军的“账单”

  白色，是这里唯一的色调。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窗外厚重的云层，也是一片苍茫的白。

  江辰的意识，从这片白色中一点点挣扎出来。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分清那是医疗监护仪的声音。

  然后，是痛觉。

  最先苏醒的是剧痛。不是某一个点的疼痛，而是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撕裂。他尝试动一下食指。

  这个平日里比吃饭喝水还要简单的动作，此刻却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大脑发出的指令，经过残破的神经传导，变得滞涩微弱。

  最终，他的食指颤动了一下。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差点再次昏厥。

  “妈的，这次玩大了。”

  江辰在心里苦笑。他现在感觉自己像被拆得七零八落，又勉强用胶水粘起来的破烂。脆弱不堪。

  这就是从神坛跌落的感觉？前几天还在万米高空之上，把航母编队耍得团团转，现在却连动根手指都费劲。这反差，让人想笑。

  他缓缓睁开眼，适应刺眼的光线。

  入眼所见，是被绷带缠得像木乃伊的身体，身上插满管子，连接着旁边一堆闪光的仪器。

  他转动眼球，打量房间。最高规格的单人病房。老雷他们还是把自己弄回来了。

  “盒子……”

  沙哑、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这是他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砰！”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闯了进来。

  是雷振宇。

  他刚开完一个重要会议，军装风纪扣没扣，脸上带着疲惫。当他看到床上睁开眼睛的江辰时，虎目瞬间亮了起来。

  “臭小子！你总算醒了！”

  雷振宇大步冲到床边，先紧张地看了一眼监护仪。数据虽然难看，但还算平稳。他长长松了口气。

  这口气松下来后，紧接着涌上来的，是压抑了好几天的怒火。

  “你还知道醒？我还以为你打算直接睡到开追悼会呢！”雷振宇吹胡子瞪眼，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江辰扯了扯嘴角，想笑，结果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雷司令……您这欢迎仪式……有点太热情了……”

  “热情？老子没直接拿鞋底抽你就算客气了！”雷振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江辰床头的小桌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自己看看！这是你这几天睡大觉的时候，老子跟老周给你擦屁股的账单！”

  江辰费力地偏过头，看向那张纸。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几行字，与其说是账单，不如说是控诉书。

  “第一，为你在国际上‘颠倒黑白’、‘混淆视听’，与超过十五个国家的外交代表吵架三百回合，嗓子至今未愈，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记一笔！”

  “第二，安抚被你当成‘一次性打火机’用的俄国人，陪笑脸，讲道理，画大饼。苏-75总工程师彼得罗夫哭得跟个三百斤的孩子似的，差点抱着我大腿不让走。这人情债，又是一笔！”

  “第三，忽悠被你当成‘停车扬’用的大西洋联盟。索恩那个老家伙，现在天天给我发邮件，问他的‘贵宾顾问’什么时候回去继续‘交流’。我怀疑他想把你切片研究！这外交风险，再记一笔！”

  “还有！你那帮无法无天的队员！柯伟杰那条疯狗，天天在医院走廊晃悠，逮着医生就问能不能用虎骨给你熬汤！林雨萱那丫头，把医院的内网黑了八遍，就为了给你调整病房的温湿度！韩峰和卡戎，一个天天抱着飞行模拟器不撒手，一个在花园里用手术刀削苹果，吓得护士都不敢过去！”

  雷振宇越说越气，指着江辰的鼻子：“你小子倒好，睡得跟死猪一样！知不知道外面因为你，已经快打成一锅粥了？”

  听着雷振宇连珠炮似的抱怨，江辰非但没觉得烦，反而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看似兴师问罪的背后，是这位老将军压抑了多久的担心和后怕。

  他虚弱地笑了笑，声音依旧沙哑：“雷司令……这账单……能报销吗？”

  “报销？”雷振宇气得笑了，“你小子想得美！等你好了，这些都得你自己加倍还回来！”

  他骂了几句，看江辰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终究还是心疼了。他从旁边倒了杯温水，用棉签沾着，小心湿润着江辰的嘴唇。

  “行了，知道你小子命硬，阎王爷都不收。”雷振宇的语气缓和下来。

  “奇迹么……”江辰眼神有些恍惚。

  “盒子呢？”江辰再次问道，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雷振宇的动作顿住。

  他放下水杯，看着江辰，眼神变得严肃。“在‘蜂巢’，S-1实验室，林雨萱那丫头带着整个技术部，已经围着它转了三天三夜。”

  “结果呢？”

  雷振宇摇头，脸上闪过凝重：“不理想。或者说，毫无进展。”

  这个结果，在江辰的意料之中。奥丁既然敢把这东西当成“入扬券”送过来，就绝不可能轻易让人破解。

  “我要回去。”江辰说道。

  “回去？回哪儿去？”雷振宇眉头一竖。

  “蜂巢。”

  “你做梦！”雷振宇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现在就是个废人！医生说了，你必须在床上老老实实躺一个月！一个月之内，你要是敢下床，我亲手打断你的腿！”

  “雷司令，你清楚，那东西有多危险。”江辰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坚定，“它不是死物。多放它一天，变数就多一分。我必须回去。”

  “那也得等你这条命保住再说！”雷振宇的态度同样强硬，“这是命令！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给老子好好养伤！天塌下来，有我们这些老家伙给你顶着！”

  说完，他站起身，替江辰掖了掖被角，动作和他粗犷的外表截然相反。

  “你小子，好好睡一觉。等你醒了，我让食堂给你炖了你最爱吃的林雨萱特供营养液。”

  江辰：“……”

  看着雷振宇转身离去的背影，江辰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老将军是为他好。但他更知道，和奥丁的战争，从他接到那个黑盒开始，已经进入了读秒阶段。

  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里无处不在的剧痛，以及那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然后，他集中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尝试着与远在“蜂巢”的“九天”系统，建立一丝微弱的联系。

  他必须想办法，离开这个该死的白色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