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融合

  他的手不自觉伸向书包里，摸着那本笔记本。

  他现在还不够强大，必须蛰伏起来，并且尽可能越可怜越好。

  老伯爵要他的血，他不得不给，但他要的东西，则全靠老伯爵的良心。

  段锦行告诉自己：你可以被利用，但绝不能被摆布。

  他的计划很快就生效了。

  他在学校里的状况，以及目前的生活状态，都被人一一汇报给老伯爵。

  老伯爵和那个垃圾男人不一样，他尚有怜悯之心。

  段锦行利用这一点，不仅得到了探视母亲的权利，还能够获得皇室子弟待遇。

  他本以为一切总会好起来的，可每次母亲都用悲伤的目光看着自己。

  段锦行问：

  “妈，我带你逃跑。我们回东泽里。”

  母亲却总是摇头。

  “锦行，你要留在皇室，我不要再跟你舅舅一样每天打打杀杀，我希望你平安。”

  段锦行无比怨恨地问：

  “即便我在那群人里根本抬不起头来吗？”

  母亲却无比强硬地说：

  “对。就算你现在被他们侮辱，被他们瞧不起，你也要给我待在那里。”

  段锦行无法理解。

  他哀求：

  “妈，难道不是亲人更重要吗？荣华富贵又怎么样？特权阶级又怎么样？那都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想和你过最普通的日子。”

  “锦行！你不争气！”

  见母亲生气，段锦行退让。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让皇室认可我的，妈，你别生气。”

  母子之间氛围一时有些僵硬，门外传来聒噪的责骂声。

  段锦行听过后就没再理，却见母亲露出担心的神情，站起来问：

  “谁在挨骂？”

  段锦行看了一眼，平淡道：

  “清洁工吧。”

  只见母亲着急往外走，段锦行疑惑，赶忙搀扶。

  他跟着母亲来到病房门口，就看见护士在数落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女孩。

  她把头垂得很低，卷发绑成两个低马尾垂在胸前，手里攥着拖把。

  段锦行一怔，立刻想上前确认是不是她。

  一向不爱管闲事的母亲却先一步开口调停。

  她听见声音忽然抬头，眼睛睁的圆溜溜，像看见逗猫棒的小猫。

  段锦行一瞬间就确认了，是她。

  没有第二个人有那样的眼睛，生机勃勃又灵动，还带着一些倔强和顽皮。

  段锦行忍不住向前一步，她却先跑远了。

  所以那天在家门口遇见她，并不是偶然。

  之后他反复询问母亲，想知道她的一些信息，母亲却闪烁其词。

  从那天之后，段锦行的期待多了一个。

  每周来看母亲的时候，还可以见到她。

  只是后来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段锦行在家门口等过她。

  就算老伯爵给他提供了住所，他也没有退掉这里的单间，偶尔还会在门口站一会儿，看看她还会不会出现。

  寒来暑往，他再也没有遇见她。

  段锦行怀疑自己的运气是不是被用光了。

  母亲是个画家，他小时候也跟着学过。那本笔记本里每一页画的都是同一个人，也都是他的想象。

  少年的心事孤独而隐秘，他画了太多次，以至于梦里都是她。

  随着时间推移，伯爵和老伯爵之间的斗争愈演愈烈，无非是儿子希望老子赶紧死好继承爵位，老子知道儿子不中用无法放手。

  段锦行就靠父子二人之间的斗气从中牟利，变得越发八面玲珑。

  皇室给予他的历练，让他学会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收起野心，静待时机。

  可无论段锦行藏得怎么好，也骗不过老伯爵。

  他对他的控制日益加强，不仅用母亲要挟，还逐渐推迟他的探望时间。

  段锦行从中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他有了想要珍惜的东西，一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就在这样的周旋之下，他再次见到了她。

  她坐在脏兮兮的小餐馆前，托着下巴等她的小吃。

  段锦行不明白那有什么可吃的，就算他以前住在这里，也从不去吃那些东西，他总觉得那里的油不干净。

  这个念头刚闪过，他就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

  “你好，可以拼桌吗？”

  他听见自己这样问。

  好傻。

  周围全是空桌。

  果然，他看见她左右看了看，有点警惕，但最终还是点了下头。

  段锦行为了降低她的防备，从坐下开始就低头弄筷子。

  一双质量堪忧的一次性筷子被他一遍遍磨，快要磨成针了，他才敢稍稍抬眸看她一眼。

  她正捧着一盒臭豆腐开心地吃。

  有那么好吃？

  段锦行把这家店所有东西都点了一遍，不着痕迹地往她面前放。

  下次应该请她吃更好的东西。段锦行想。

  他咬了一口臭豆腐，酸辣的料汁，外酥里嫩的豆腐，甜甜的白菜梗，加在一起变成了很奇怪的味道，但是还不赖。

  他留意着她的饮食习惯，看见她因为辣而鼻尖上渗出的汗珠，下意识就端起水想递给她，却看见了正往这边监视的司机。

  段锦行握着水杯的手一顿，转为自己喝了。

  他和她就在无言中共同吃了一顿饭。

  段锦行结完账，转身时不断告诫自己：

  忍住，不要回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必须尽快强大起来，否则只会给她造成麻烦。

  段锦行一步步走回车旁，越是克制，心脏跳动的慌乱牵引着胃，让他无所适从。

  他终究没有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风吹起少年额前的碎发，露出纯粹又赤诚的双眼。

  这是再也不会重现的段锦行。

  ......

  ‘嗡嗡——’

  段锦行睁眼，从床上坐起来，恍惚地看向四周。

  还是他的公寓。

  可为什么会有这么逼真的梦？

  手机仍在震动，他捂住额头，拧眉。

  几秒后，他调整好呼吸，然后接起来。

  “老板，有人今天发现夫人的遗物里突然多出了一个东西，刚刚我已经拍照发到您的手机上了。”

  段锦行点开照片，瞳孔骤缩。

  照片里是一张字条，上面写着——

  妈妈，我在外面的树林等你。

  落款是段锦行。

  但这不是他的字迹，也不是他的语气。

  段锦行问：

  “在哪发现的？”

  手下说：

  “之前从伯爵那里抢回来的纸箱，里面都是夫人住院时的遗物。昨晚下雨，有人去检查仓库，发现多了个东西，和字条一起的，还有一个帽子。”

  “帽子？”

  “对，清洁工的帽子。”

  ......

  紫荆庄园。

  连星渺正在和霍家人一起用早餐，忽然眼前频繁出现弹窗——

  【段锦行好感+100】

  【段锦行好感-100】

  【段锦行好感+30】

  【段锦行好感-30】

  【段锦行好感-15】

  【段锦行好感+15】

  她眼都花了，弹窗叠在一起密密麻麻，目不暇接。

  霍西洲看见她突然静止一样，轻轻敲了敲她的手背。

  “吃不吃培根？”

  连星渺回神，胡乱点头。

  霍西洲盯着她，问：

  “怎么了？”

  “没，好久不上学了，有点紧张。”

  杜月茹笑她：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还有紧张学习的一天呢。”

  连星渺干笑。

  霍西洲把切成小块的培根放在她的餐盘里，说：

  “不用怕，今天的课我都陪你。”

  那才更可怕好吗大哥。

  还让不让呼吸了？

  怎么教训完他以后，霍西洲就变得这么粘牙啊？

  连星渺没功夫管他，清了一堆弹窗，然后点开段锦行的好感度一看——

  【段锦行目前好感：9】

  ？？？？？？

  什么玩意儿？？

  这几天白干了？？

  明明之前都30多了！

  她不死心，又点开标签，却发现标签变成了灰色，显示【已隐藏】。

  这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