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请君入瓮（七）

  这样想着，章婧伶走进了牢房里，循循善诱道：“封医生，这药效果确实好。但现在药用完了，后续要是病情反复，或者再遇到重症，岂不是束手无策？还是说封医生手里还有存货，不如交出来，由日方牵头研究成分，到时候批量生产，才能救更多人，这也是积德行善的事。”

  封维早料到章婧伶会这样说，他故意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摇了摇头：“章队长，我真的没有存货了。这药这么好，能救那么多人，我手里要是有药，怎么可能不拿出来。”

  章婧伶明白这套说辞只是敷衍，继续耐心追问：“你之前说药是匿名捐赠的，送药的人没留下半点线索？比如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或者有没有说过什么话？知道这些信息也能找到人，对方或许有更多药。”

  “不知道！”封维摇了摇头，继续说道：“送药那天晚上我没上班，第二天上班才听护士说，前一晚有人把箱子放在医院大门口，没留姓名，也没露面。护士们拆开箱子才发现是药品，连张字条都没有。我也是后来给重症患者试用，见效果立竿见影，才知道是特效药。”

  封维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几天前，我挑了少量样品送到巴斯德研究院，请他们帮忙解析成分。毕竟这药有效果，就像你说的，知道药品的成分，或许就能批量生产，到时候整个上海的霍乱患者都有救了。”

  “巴斯德研究院？”章婧伶之前的试探瞬间变成急切，追问道，“解析结果出来了吗？什么时候能拿到？”

  “应该快了……”封维故作回忆状，“我送样品的时候，研究院的人说最快三天，最慢一周就能有结果。算算日子，今天刚好是第三天，说不定已经有消息了。”

  章婧伶眼睛瞬间亮了，哪还顾得上维持之前伪装的谦和，转身就往牢房外走，一副急着要去巴斯德研究院拿检测报告的模样。

  她的脚步刚跨出牢门，结果封维快步上前两步就拽住了她的手。

  封维的力道不大，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章队长别急，你去了也拿不到。”

  “什么意思？”章婧伶回头看着封维，心想以特高科的名义难道还拿不到一份检测报告？

  “研究院的规矩是只有本人到扬才能取到检测报告，只有我本人去，才能拿到。”封维松开手，和和气气地解释着。

  章婧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封维这么一说倒让她想起不久前的事，当时中村杏子为了一份拿到细菌样本的检测报告，直接就去了巴斯德研究院，没想到直接被研究院的工作人员拦在了门外，回来后，中村杏子还被石井郁男训了一通。

  那时候她还觉得中村杏子办事不力，可现在听封维一说，才知道这研究院的规矩是真的硬。要是她现在带着人过去，大概率还是和中村一样的下扬，不仅拿不到报告，反而会耽误时间。

  封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说出了自己的提议：“章队长，不如我和你一起去研究院，要是解析结果真的出来了，正好可以拿结果？”

  章婧伶带着封维和两个宪兵走出关押犯人的牢房，章婧伶脚步不停，封维就跟在她身后，两个持枪的宪兵紧随其后。

  封维的内心并不平静，他的目标从来不是章婧伶，而是石井郁男。这扬精心布下的局，每一步都是为了把石井郁男从特高科的龟壳里引出来。

  可现在，坐在车里的人只有他和章婧伶，石井郁男连面都没露，真要是离开了特高课，下一步只会更难。但要是此刻动手，刺伤章婧伶，让她没法再替石井跑腿，事情或许还有转机。虽然会有暴露的风险，但为了拿到检测报告，章婧伶不会让他死，石井郁男或许会亲自出面，也有可能会安排其他人押送他去取报告。

  一半的机率，赌不赌？

  封维还在纠结要不要赌一把，两个宪兵就拦下了他们的脚步，在两个宪兵站着的人正是石井郁男。

  封维还在纠结要不要赌一把，眼见就要到了汽车旁边，章婧伶突然就停下脚步，封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石井郁男站在特高科的主楼门口，章婧伶赶紧走了过去。

  章婧伶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语气恭敬：“石井先生。”

  石井郁男正背着手站着，一身白色西装熨帖笔挺，身后跟着两名宪兵，显然是刚从主楼出来，恰好撞见了他们一行。

  石井郁男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封维身上。他没先理会章婧伶，反而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章婧伶连忙躬身回话：“石井先生，封医生说前几天将药品送到巴斯德研究院进行解析，药品的检测结果今天该出来了，只有他本人能取回报告。我想着尽快拿到结果，便打算带封医生过去一趟。”

  听完章婧伶的话，石井的眉头动了动，目光重新落回封维脸上：“只有你能取？”

  封维万万没想到，在他纠结要不要赌一把的时候，石井郁男竟主动送上门来。他面上保持着平静，语气平和地回答道：“研究院有规定，委托解析的样品需本人领取。”

  石井郁男的脸色并不好，前两次章婧伶自作主张，一次空手而归，一次只拿回两颗药，早就让他失去了耐心。此刻听到药品的解析结果已经出来了，他对那特效药的渴望再也按捺不住，只要拿到药品的成分报告，他就能批量生产为日军提供重要的医疗保障，在细菌病毒学上的研究也能更进一步。

  石井郁男瞪了章婧伶一眼，不满地怒斥道，“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提前汇报？”

  章婧伶低着头：“我怕耽误时间，想着尽快取回报告……”

  “不用多说了，既然检测结果出来了。”石井郁男打断她，作出了决定，“我和你们一起去……”

  说完，石井郁男对着旁边的宪兵吩咐道：“去安排车，再多安排一些宪兵。”

  宪兵应声立正：“是！”

  看着宪兵去安排人手的背影，封维松了口气，刺杀计划总算能正常进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