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风暴暂歇，暗流再起

  当李清风独自一人，从长乐宫那幽深而清冷的殿门中走出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初秋的凌晨，寒意沁骨。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那因女帝的霸道而有些混沌的头脑，终于清醒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嘴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帝王的、不容置疑的、带着龙涎香与掌控欲的冰冷触感。

  那不是一个吻。

  那是烙印。

  是一个君王对自己最心爱、最锋利的刀，所打下的、宣示绝对所有权的印记。

  昨夜寝宫中的一幕幕，如同慢放的画卷，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她为他亲手卸甲，指尖划过他身上每一道伤疤时，眼中那近乎病态的迷恋与暴怒；她贴在他耳边，用情人般呢喃的语气，说出“朕的刀，不许为别人卷刃”时，那刺骨的霸道；以及最后，那个深沉而充满了侵略性的吻，和那句“下一次，给朕……完好无损地回来”的命令。

  李清风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女帝之间的关系。

  那是一种超越了君臣、超越了世俗所有情感定义的、极致的占有与被占有。

  她将他捧上云端，授予他一人之下、亿万人之上的无上权柄，让他成为大夏王朝最耀眼的传奇。

  但同时，她也为他戴上了一副用荣耀与恩宠打造的、最华丽也最坚固的枷锁。

  他的一切，他的功勋，他的生命，甚至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必须属于她，且只能属于她。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窒息。

  他刚刚亲手为她平定了南疆，立下了不世之功，可他得到的，不是片刻的安宁，而是更深的束缚，更不容置疑的掌控。

  李清风缓缓走在黎明前空无一人的宫道上，身上那件崭新的、象征着无上荣耀的紫金蟠龙甲，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下意识地望向了南方。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道身影。

  那个在天南城楼之上，为他抚琴送行的绝色女子——沈落雁。

  “我去江南，为你经营前路。”

  “待你为她扫平天下，若心中尚有我沈落雁一席之地，便来钱塘江畔寻我。届时，我不再是烟雨楼的圣女，你也不再是冠军侯，可好？”

  那个约定，代表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可能。

  一种抛开了所有身份、所有束缚，只作为“李清风”和“沈落雁”这两个独立个体而存在的未来。

  那是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充满了烟雨江南的诗意与自由的未来。

  一边是皇权的顶峰，是令人窒息的恩宠与掌控。

  一边是江湖的辽阔，是红颜知己的期许与自由。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如同两条岔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摆在了他的面前，让他的内心，前所未有地挣扎起来。

  就在他心绪不宁、恍惚前行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已在宫门处等候多时。

  是陈山。

  他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只是看向李清风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恭敬与狂热。

  “侯爷。”他快步上前，递上了一份用黑色蜜蜡死死封口的绝密军报。

  李清风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一眼就认出，这份军报的制式、封印，与昨夜在太和殿前，那名老太监递给女帝的，一模一样！

  她竟然……将如此等级的绝密军情，原封不动地，直接转发给了他。

  这其中蕴含的信任，重如泰山。

  但李清风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知道，这同样也是一种宣告。

  宣告他的责任，宣告他的身不由己。宣告他李清风，就是她夏云舒处理这天下所有棘手之事的、最锋利也最顺手的那把刀。

  他接过军报，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在晨曦中显得愈发巍峨雄伟的皇城，心中所有的迷茫与挣扎，在这一刻，都被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所取代。

  他回到冠军侯府，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来到书房。

  撕开封印，展开那份薄薄的、却仿佛重于千钧的信纸。

  信，是从北境发来的，字迹刚劲有力，李清风无比熟悉。

  是镇守北境的燕王，也就是女帝的兄长——夏云渊的手笔。

  信中内容极短，却看得李清风的瞳孔，一缩再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信上说：北境，有变！

  原本如同散沙一般、各自为政的北方蛮族十八部，竟在短短数月之内，被一个自称为“大萨满”的神秘人物，以铁血手段强行统一！

  更可怕的是，这支新组成的蛮族联军，其实力与战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夏云渊在信中用一种极其凝重的语气描述道，在最近的一次边境冲突中，他亲眼看到，蛮族军队竟能在战场之上，施展出一种类似“道法”的诡异力量。

  他们能召唤小范围的风雪，迟滞神策军的骑兵冲锋。

  他们的巫师，甚至能通过某种诡异的仪式，让刚刚战死的蛮族士兵，短暂地、如同行尸走肉般重新站起，对大夏的军阵发起自杀式的冲击！

  而他们最新装备的一种弯刀与轻甲，其形制与上面铭刻的符文，竟与一个早已在史书中被抹去、覆灭了近千年的上古魔道宗门——“玄阴教”，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玄阴教！

  看到这三个字，李清风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个名字，他只在皇室最机密的档案中看到过寥寥数语的记载。那是一个在千年前，以炼制活尸、操控亡魂而著称的邪恶宗门，其实力之强，曾一度动摇过前朝的国本，最终被当时的皇朝联合天下所有正道宗门，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才将其彻底剿灭。

  一个覆灭了千年的上古魔教，为何会与北方的蛮族，扯上关系？

  那个神秘的“大萨满”，究竟是何方神圣？

  李清风继续往下看。

  信的末尾，夏云渊用一种近乎警告的口吻写道：

  “此战，已非凡人之战。其诡异之处，远超想象。我北境三十万大军，可守国门不失，但若想主动出击，彻底铲除此獠，绝无可能。望陛下早做准备，此獠……非你我所能敌！”

  连夏云渊这样心高气傲、身经百战的铁血亲王，都说出了“非你我所能敌”这样的话，足可见，北境的局势，已经恶化到了何等恐怖的程度！

  李清风缓缓合上密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终于明白，为何昨夜女帝在看到这份密报时，会流露出那般罕见的、冰冷刺骨的杀机。

  与这股来自北方的、充满了未知与诡谲的超自然力量相比，之前他所经历的沧州之乱、南疆之叛，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凡人战争”。

  那只是权力的游戏，是人与人之间的博弈。

  而这一次，他的敌人，很可能不再是……“人”。

  刚刚尘埃落定的南疆，和即将风起云涌的北境；一个刚刚被剿灭的藩王，和一个挟上古魔教之力卷土重来的神秘萨满……

  他刚刚成立的“内廷司”，他这个权倾朝野的“镇国冠军侯”，即将迎来的，便是这样一场前所未有的、最严酷的考验！

  李清风在书房中静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他再次起身时，眼中所有的迷茫、挣扎、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那股他最熟悉的、面对强敌时，冰冷刺骨、宛如实质的滔天杀意！

  他知道，自己的假期，结束了。

  无论是为了那个高居于九龙椅之上的女人，还是为了这片刚刚经历过战火、需要休养生息的万里江山。

  这一战，他，责无旁贷！

  “来人！”

  他的声音，再次恢复了那份属于镇国冠军侯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我将令，召集内廷司所有核心将领，一刻钟后，帅府议事！”

  新的征程，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