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无人可用,临危受命

作者:空的执行人
  神策军大营,演武场。

  那一声凄厉的“局势失控”,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了李清风与秦疏影之间因酣畅对练而燃起的火热氛围。

  上一刻还充斥着烈酒与汗水的空气,在这一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浓重的血腥味。

  那名浑身泥浆、嘴唇干裂的传令兵,跪倒在地,几乎是哭着,将那份被血水浸透的奏报高高举起。

  “冠军侯……秦将军……沧州……沧州完了!”

  “大堤决口,百里泽国!下游数个大县,转眼就被淹没!如今大水虽退,但到处都是尸体……瘟疫……瘟疫已经起来了!”

  “无数灾民为了抢一口吃的,已经开始械斗!地方卫所的兵马,根本弹压不住!再不想办法,就要……就要民变了啊!”

  秦疏影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一把夺过那份奏报。

  她迅速展开,目光在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上扫过,那双英气逼人的凤目,瞬间被怒火与凝重所填满。

  李清风没有去看奏报。

  他只是看着那名传令兵,问道:“从沧州到京城,八百里加急,要多久?”

  “回侯爷……最快的驿马,不眠不休,也要……也要三天三夜!”

  三天。

  李清风的心,猛地一沉。

  这意味着,这份奏报上的内容,已经是三天前的景象。

  现在沧州的真实情况,只怕比这描述的,还要惨烈十倍!

  “备马!入宫!”

  李清风当机立断,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甚至来不及与秦疏影多说一句,便翻身上马,带着那名传令兵,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向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

  太和殿。

  刚刚结束封赏大典不过一日,这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大殿,便再次召开了紧急朝会。

  只是,这一次,气氛不再是论功行赏的喜悦,而是天灾压顶的死寂。

  沧州水患的消息,像一块万钧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刻从国库调拨银两,开设粥棚,安抚灾民!”

  一名刚刚被提拔上来的年轻御史,满脸悲愤,慷慨激昂。

  他的话,立刻得到了许多新晋官员的附和。

  “没错!救人如救火!万不可再有片刻耽搁!”

  然而,他们话音刚落,户部尚书,一名从张承时代遗留下来的老臣,便颤颤巍巍地出列,有气无力地说道:

  “陛下……各位大人……非是臣不愿拨银。只是……国库空虚啊!”

  “张承一党被抄没的家产,大多是田产、商铺,一时难以变现。而之前为了平定京城叛乱,犒赏三军,早已将国库存银用去了大半。如今……如今国库能动用的现银,不足五十万两!五十万两,对于数百万灾民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此言一出,那些热血上头的年轻官员们,瞬间哑火了。

  他们有忠心,有激情,却唯独缺少应对这种盘根错节的烂摊子的经验。

  “陛下,”另一位兵部侍郎出列,此人同样是前朝旧臣,他眼观鼻,鼻观心,用一种极为“稳妥”的语气说道,“臣以为,赈灾事关重大,非同小可。须得先派遣一支勘灾队伍,前往沧州,查明具体受灾情况、灾民数目、官吏贪腐与否……待一切查明,再制定万全之策,方为上策。切不可操之过急,以免忙中出错啊。”

  这番话,听上去四平八稳,无可指摘。

  但龙椅之上,女帝夏云舒那藏于冕旒之后的凤目,却瞬间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查明?等他们慢悠悠地查明一切,沧州的百姓,怕是连白骨都剩不下了!

  这些老狐狸,看似在为国分忧,实则不过是想借着天灾,看她这个新君的笑话!证明她离开他们这些“老臣”,便寸步难行!

  她目光扫过大殿。

  新提拔的官员,有忠心,无经验,派他们去,只会被地方上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豪强官吏,啃得尸骨无存。

  留下来的老臣,有经验,无忠心,派他们去,赈灾的银两,只怕还没出京城,就要被刮去三层皮!

  一时间,刚刚品尝到大权在握滋味的女帝,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举目无亲,无人可用”的帝王孤独。

  她环顾朝堂,目光从一张张或激愤、或麻木、或暗藏讥讽的脸上扫过。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站在武官队列之首的,冠军侯,李清风身上。

  那是她的刀。

  是她此刻,唯一能信任,也唯一有能力,去斩开这乱局的刀。

  “退朝。”

  女帝没有再给那些人表演的机会,用两个冰冷的字,结束了这场毫无意义的争吵。

  “冠军侯,留一下。”

  ……

  深夜,御书房。

  巨大的沙盘上,已经换上了沧州的地形图。

  代表着决堤口、受灾县城、灾民聚集点的红色标记,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女帝褪去了繁复的龙袍,只着一袭黑色常服,独自一人,站在沙盘前,久久不语。

  她的身影,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有些单薄。

  当李清风走进御书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第一次,从这位永远杀伐果决、算无遗策的帝王身上,感受到了一丝疲惫与无力。

  “陛下。”他上前行礼。

  女帝没有回头,只是指着沙盘上一个点,声音沙哑地问道:

  “李清风,你看这里,沧州知府衙门。从八百里加急的奏报送出,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你觉得,这里现在是什么样子?”

  李清风沉默片刻,沉声道:“若臣所料不差,此刻的知府衙门,早已人去楼空。或者,知府本人,已被愤怒的灾民,撕成了碎片。”

  “那这里呢?”女帝的手指,又移到了几个标着“粮仓”的地点,“张承在位时,沧州是他党羽的地盘。你觉得,这些所谓的‘常平仓’里,会有粮食吗?”

  “不会。”李清风的回答,斩钉截铁,“就算有,也早已被地方豪强与官吏,勾结转移,换成了等量的沙土。”

  女帝缓缓转过身,看着他,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凤目中,此刻竟带着一丝血丝。

  “所以,赈灾,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开仓放粮。”

  “是与整个沧州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做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朕派一个纯臣去,不出三日,他就会被那些人玩弄于股掌之上,连人带赈灾款,被吞得一干二净。”

  “朕派一个庸才去,他只会激起更大的民变,让整个南方,彻底糜烂!”

  她一步一步,走到李清风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李清风,朕环顾满朝文武,朕能信任的,有能力快刀斩乱麻,摆平这一切的,只有你!”

  这一次,她的声音中,没有命令。

  只有一种近乎托付的沉重。

  她走到龙案前,拿起两样东西,放在了李清风面前。

  一份,是卷起来的,空白圣旨。

  另一方,是代表着“如朕亲临”的,她的私人玉玺印章。

  “朕,不给你任何条条框框。”

  她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决绝与霸道。

  “朕给你先斩后奏之权,朕给你调动沧州境内,所有卫所兵马之权!”

  “朕只要一个结果——稳住沧州,救活灾民!”

  “无论你用什么方法。”

  看着眼前那份空白的圣旨,和那方尚带着女帝体温的玉玺,李清风的心脏,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狠狠地攥住了。

  他收起了所有想要休憩的心思,收起了所有个人的情感。

  他知道,这是他身为“刀”的宿命。

  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上前一步,郑重地,将圣旨与印章,收入怀中。

  然后,单膝跪地,头颅深埋。

  “臣,李清风,遵旨!”

  “纵万死,亦不负陛下所托!”

  ……

  次日,天色未明。

  一队不过百人的轻骑,悄无声息地,从京城一座不起眼的偏门,疾驰而出。

  为首的,正是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风尘仆仆的李清风。

  在他的身后,是陈山,以及数十名从龙影卫中精挑细选、擅长渗透、刺杀与情报工作的绝对精锐。

  他没有大张旗鼓,没有钦差仪仗。

  因为他知道,他此去,不是去做官,是去作战。

  在离京十里的一处岔路口,他勒住马缰,对一名校尉低声吩咐道:

  “传信给静心苑的那位。”

  “让她动用‘天杀楼’的所有渠道,立刻南下。我要知道沧州境内,每一名官员的底细,每一家豪强的实力,以及……他们现在,正在做什么。”

  “是!侯爷!”

  校尉领命,脱离队伍,向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李清风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在晨曦中,显得轮廓越发巍峨的京城。

  而后,他猛地一夹马腹,声音冰冷,再无半分犹豫。

  “全速前进,目标,沧州!”

  马蹄声疾,尘土飞扬。

  一个新的、更加复杂和危险的战场,正在远方,等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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