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既然你想死，那我成全你

  脚步声由远及近。

  先是轻浅的叩击，掠过幽深的甬道，渐渐变得沉稳厚重。

  听到脚步声，凌羡渊身子一颤，方才还汹涌的泪水瞬间憋了回去。

  他胡乱用衣袖抹了把脸，湿漉漉的睫毛急促地眨着，而后抬起头，目光锁在牢门外那片昏暗中。

  是谁来了?

  会是师尊吗？

  师尊终究还是惦记着他，来看他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便慌忙站起了身，痴痴的望着牢房门口。

  他忘了脚踝铁链的冰冷，忘了浑身的酸痛，甚至忘了方才的绝望，只是一瞬不瞬地盼着。

  盼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能从阴影里走出来，哪怕只是再看他一眼。

  脚步声停在了牢门外，昏黄的灯笼光穿过铁栏缝隙，投下一道颀长的影子。

  凌羡渊的呼吸霎时屏住，眼底的期盼几乎要溢出来。

  可当那人抬步，走到光亮处时，他眼中的光蓦然熄灭。

  来人一身月白道袍，面容俊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隽，却偏偏眉眼间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鸷。

  那人不是温时砚，是祈奕玄。

  见此，凌羡渊立马警惕起来。

  “你怎么来了？”凌羡渊防备地看着他。

  祈奕玄却像是没察觉他的戒备，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看似无害的笑：“还能做什么？自然是来看看您啊，魔尊大人。”

  凌羡渊蹙起眉，眼底的警惕更甚。

  他与祈奕玄交集甚少，此人如今深夜独自前来，绝非好意。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冷冷开口，“你到底想做什么？”

  听闻此话，祈奕玄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眸里，藏着与他年纪不符的阴翳，将他那抹少年气尽数抹去。

  他凑近铁栏，声音压得极低，轻笑一声：“当然是想让你死了。”

  听到这句话，凌羡渊先是一怔，似乎没料到这少年竟会如此直白地袒露杀意。

  随即，他低低地笑了起来：“想让我死？”

  “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那个实力吗？”

  “我是魔界之主，魔尊，而你不过是合欢宗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弟子，凭你，也配杀我？ ”

  祈奕玄被他这番话刺得脸色微变，却很快恢复了镇定，讥讽道：“哦？你凭什么觉得我没有那个能力？”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你恐怕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吧？你如今落到这般被师尊误会、被关在地牢的地步，全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凌羡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是我悄悄伤了那两个同门，趁你深夜昏厥时，把人丢到你跟前，让师尊亲眼撞见，误以为是你肆意伤人。”祈奕玄的声音带着毒蛇吐信般的黏腻。

  “居然是你？”凌羡渊感到难以置信，“我与你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般栽赃陷害我？”

  他顿了顿，猛然间想起什么，眼神愈发锐利，“还是说，你早就知道我是魔尊，所以想借此除掉我？”

  祈奕玄闻言，脸上又漾开那抹看似纯良、实则阴恻恻的笑，眉眼弯起：“恭喜你，猜对了。”

  “不过，你要不要再猜猜，我是怎么知道你真实身份的？”

  凌羡渊整个人陷入一阵恍惚。

  可还没等他理清思绪、开口回应，祈奕玄便自顾自地揭开了谜底。

  “是在那次客栈里。”祈奕玄笑眯眯道，“我给你下了一味情毒，名为焚心。”

  “那毒竟然是你下的？”凌羡渊眉头蹙得更紧，“你……你到底有何居心？!”

  “居心？”祈奕玄嗤笑一声，眼底的嫉妒与怨毒再也藏不住，“本来我给你下这毒，也没多想，就只是想除掉你罢了，当时我还不知道你是魔尊。”

  “谁让你太碍眼、太碍事儿了！自从你来了合欢宗，师尊的目光就从来没离开过你！他对你嘘寒问暖，对你百般纵容！”

  “我嫉妒你，我就是想除掉你，让你彻底从师尊眼前消失！”

  祈奕玄深吸一口气，语气又沉了下来，：“下完毒之后，我一直藏在你房门外偷听动静，想看着你毒发身亡的惨状。可没想到师尊竟会突然过来，我来不及躲开，只能用隐身术藏在廊柱后。”

  “看着他闯进你的房间，我心里的妒火都快烧起来了！”他咬着牙，声音发颤。

  “我在门外偷听了一整晚，才从你们的对话里知道，你竟然是那个覆灭了断尘宗、让修真界闻风丧胆的魔尊！”

  “可更让我不解的是，凭什么？！”

  “凭什么你恶事做尽，师尊还会喜欢上你?”

  “凭什么师尊知道了你是魔尊，不仅没杀你，反而还要救你？！”

  “我原本以为，他说要救你，不过是馋你的身子罢了，毕竟他是合欢宗掌门，对于那些合欢之事，定然是再精通不过。”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选择将你身上的焚心毒，硬生生转移到了他自己体内！”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祈奕玄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更多的是歇斯底里的嫉妒。

  “为什么他要这么在意你？你可是魔尊啊！是那个无恶不作、万人唾弃的魔头！他为什么……为什么会喜欢你？！”

  “你是不是给他下了蛊？是不是用了什么妖术迷惑他？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所以我必须让你死，只有你死了，师尊最在意的人就会是我了！”

  凌羡渊听完祈奕玄这番歇斯底里的控诉，先是懵了，怔在原地良久。

  他想起来了，那天，是师尊出现，将情毒吸转移到自己体内，才让他幸免于难。

  可他却不识好人心，还满心戒备，以为师尊是那个曾经差点猥亵了他是合欢宗宗主，差点就要对身中情毒的师尊不管不顾，袖手旁观。

  是他眼拙，连心爱之人都没有认出来。

  真蠢。

  凌羡渊越想越愧疚，觉得自己亏欠师尊的太多了，如今被师尊误会，被师尊打骂也是活该。

  回过神后，他将目光挪到祁亦玄脸上，盯着祈奕玄扭曲的面容，看着那人眸子中那股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执念，他刹那间恍然大悟。

  “原来……你也喜欢师尊。”

  这五个字说得极轻，却裹挟着沉甸甸的戾气，尾音落下的瞬间，他握紧拳头，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凸起。

  心底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不是因被栽赃而愤怒，而是那股极致的占有欲正在狠狠刺痛他的内心。

  没想到，眼前这个人，竟然也敢觊觎他的师尊？

  不行。

  师尊是他的。

  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他已经时日无多，本就想着让师尊恨他，好让他死后，师尊能无牵无挂。

  可若是让祈奕玄活着，等他死了，这人定然会趁虚而入，去撩拨师尊，将师尊占为己有！

  这绝对不行！

  他断然不能如祈奕玄所愿！

  在凌羡渊的世界里，温时砚是他唯一的浮木，是他拼尽性命也要守护的归宿。

  所有敢觊觎这份归宿的人，都该死，都该被他碎尸万段，永世不得超生！

  杀意卷走了他的理智，凌羡渊的眼底越来越红，周身的魔气不受控制地翻涌。

  他恶狠狠地盯着祈奕玄，一字一顿，道：“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祈奕玄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还勾起唇角，露出挑衅的笑：“那你来杀我啊!”

  “我就在这儿，有本事，你现在就动手。”

  “我倒要看你敢不敢杀我。”

  “来，动手吧，别让我久等了。”

  这话彻底点燃了凌羡渊的怒火。

  他眸子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心中的杀意浓烈到了极致。

  俶尔，他抬起手，凝聚起灵力。

  “轰——”

  一声巨响。

  地牢内烟尘弥漫。

  那坚固的铁栅栏瞬间被魔气炸开，断成数截飞射出去，砸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祈奕玄慌忙踉跄着后退，避开那些飞射的栅栏碎片。

  凌羡渊则挣脱了脚踝的铁链，而后如闪电般飞身上前，一把扣住祈奕玄的脖颈，将他狠狠按在冰冷的石壁上。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便成全你。”

  “你等着，我这就送你下幽冥地狱。”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力道便加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