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枯萎的苹果

  第二天的清晨，阳光透过旅馆的窗户，洒在地板上。

  在经历了昨晚那一系列“诡异”、“社死”又“信息量爆炸”的事件后，夏亚难得地睡了个好觉。

  他带着夏娜和露娜，再次走上了克尔维利城的街道，准备在出发前往下一站之前，最后逛一逛这座城市。

  白天的克尔维利城，显然比夜晚要热闹得多。

  虽然依旧比不上托尔斯贝城的繁华，但街道两旁的小摊贩、面包店、铁匠铺也都纷纷开张，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烟火气。

  “哇！这个！这个是什么做的？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小夏亚快看！那个面具好有意思！”

  夏娜显然对这一切都充满了极致的好奇。她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小姑娘，拉着夏亚的袖子，东逛逛，西逛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唉……”夏亚跟在后面，一手还抱着露娜，另一只手则提着夏娜刚刚买的一大包、不知道是什么的当地小吃。

  他有些无奈地开口道：“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好看的吧？感觉……和南方的那些东西，也差不太多啊。”

  “这有什么不好逛的？”夏娜回头白了他一眼，她拿起一串刚买的、撒满了红色香料的烤蘑菇，咬了一口，幸福地眯起了眼睛，“这里不是挺棒的吗？很有生活的气息呀。”

  “那……那可能是因为我已经习惯了吧。”夏亚耸了耸肩。

  就在这时，被他抱在怀里的露娜，突然“呜呜”了两声，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揪了揪他的衣服。

  “嗯？”夏亚低下头，“怎么了？又饿了？”

  “嗷呜！”露娜不满地摇了摇头，她抬起爪子，指向了街道斜对面的一个方向。

  夏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不远处的一个水果摊前，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白色的、如同月光般的及腰长发，圣洁的神官长袍……

  是昨晚那个“谢礼”是亲脸颊的白发神官，安雅。

  此刻，她正站在水果摊前，似乎在……很认真地，挑着苹果。

  “是她啊。”

  夏亚愣了一下。

  他有些疑惑，为什么露娜要特意揪自己的衣服？难不成……露娜认识这个叫做安雅的家伙吗？

  他抱着露娜，和夏娜一起，下意识地走了过去，准备打个招呼。

  然而，随着距离的拉近，夏亚也终于在白天的光线下，看清了安雅的脸。

  他突然发现了一个昨天在夜色中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眼前的这个少女……

  【……她，比起是柜台小姐的‘姐姐’，似乎……更像是‘妹妹’啊？】

  是的，更像是妹妹。

  她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庞，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稚嫩”。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虽然精致，但眉眼间还带着一丝未脱的少女感，看着……就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一样。

  要知道，托尔斯贝城那位精灵柜台小姐，虽然长得也很年轻，但无论是从言行举止，还是那成熟的气质来看，都已经是那种比较成熟的、可以独当一面的女孩子了。

  【姐姐反而比妹妹看起来还小吗？】

  “那个……安雅小姐？早上好。”夏亚走上前去，打了打招呼。

  安雅闻声，缓缓转过头来。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平静地看了夏亚一眼。

  她点了点头。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又转回头去，继续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那堆苹果。

  “……”

  夏亚被她这股极致的“高冷”给噎了一下。

  不过，他倒也没有感觉什么太大的意外。毕竟，像这种性格反差极大的姐妹，在游戏剧本里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设定了。

  “小夏亚，在看什么呢？”

  夏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也好奇地打量着那个白发神官。

  “哦，”夏亚指了指安雅的背影，小声地对夏娜说道，“那个女孩，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冒险者协会柜台小姐的‘姐姐’。”

  “诶？就是她呀？”夏娜也有些惊讶，“看起来好年轻……我还以为精灵族的姐姐，会更……嗯，成熟一点呢。”

  她随即又反应了过来：“等等，我们才刚离开托尔斯贝城半天多……这么说，我们已经离‘东方’很近了吗？”

  “应该是吧？”夏亚也不太确定地挠了挠头，“毕竟……我以前也没怎么来过这边。”

  就在两人窃窃私语的时候，水果摊前的安雅，终于有了动作。

  她似乎是挑好了。

  只见她从神官袍的袖子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钱袋。

  然后，她看也不看，直接将一整袋的金币，“哗啦”一下，全都丢给了那个已经看傻了的水果摊老板。

  紧接着，她从那堆苹果里，只拿了一个。

  一个普普通通的、红色的苹果。

  然后，她就这么拿着那个苹果，无视了老板那“小姐您钱给多了”的惊呼声，直接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

  “……”

  夏亚和那个水果摊老板，都当场愣住了。

  两人顶着满头的问号，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眼前这个少女，到底是在做些什么？

  用一袋子金币，买一个苹果？

  这是什么新型的炫富方式吗？！

  而此刻，走在前面的安雅，已经缓缓地抬起了手，将那个苹果，凑到了她的唇边。

  她轻轻地，咬下了一口。

  “……嗯？”

  就在安雅咬下苹果的那一瞬间，一直观察着她的夏娜，那双紫色的眼眸，猛地微微一缩！

  她那属于“魔女”的超强感知力，清晰地察觉到了！

  就在刚才！

  那个苹果上面那股鲜活的、饱满的“生机”，在被安雅咬下的那一刻……竟然……

  ……在迅速地消失！！！

  仿佛……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气体所萦绕、所吞噬、所影响了！

  而那个名叫安雅的少女，在吃下那口苹果后，似乎也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半分开心之类的情绪。

  她的脸上，非但没有享受到美味的愉悦，反而……似乎还流露出了一股更加浓郁的、化不开的……“颓废”与“厌倦”的情绪。

  【不对……】

  夏娜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股生机，并不是被她‘吸走’了。】

  【……反而更像是……被她身上携带的某种‘诅咒’，给强行‘湮灭’了！】

  “那个女孩子……”夏娜拉了拉夏亚的袖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凝重地说道，“……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奇怪？”夏亚正沉浸在“一个苹果换一袋金币”的震惊中，闻言有些疑惑，“哪里奇怪了？不就是……比较高冷，而且很有钱吗？”

  “不是那个。”夏娜摇了摇头，她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她的身上……好像……可能是被‘诅咒’了之类的吧？”

  “诅咒？”

  夏亚闻言，也立刻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

  他再次看向安雅那渐行渐远的、孤寂的背影。

  【被诅咒了吗？】

  他回想起了对方那苍白得过分的皮肤、那红宝石般的眼眸、那高冷到近乎“厌世”的气质……

  【……现在这么一看，倒确实像是呢。】

  “喂！等等！”

  夏亚想都没想，直接迈开步子，朝着安雅的方向，就追了过去！

  “诶？！等等！小夏亚！”

  夏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也赶紧抱着露娜跟了上去。

  “你就这么追上去干嘛？！”夏娜在他身后喊道，“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助人为乐’了？你会吗？！你不是连冒险者协会的任务都不想接吗？！”

  “你都说‘可能’是被诅咒了啊！”

  夏亚头也不回地喊道，“既然知道了，总不能当没看见吧？！再说了……难道你就不想帮忙吗？！”

  “我……”夏娜被他噎了一下，“我虽然是想……但是！你至少……你至少也要先问问我这个‘母亲’的意见才对吧？！万一那个诅咒很危险呢？！”

  “哈？”

  夏亚闻言，猛地停下了脚步，回头用一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看着她。

  “你家熊孩子，想要调皮捣蛋、或者是想做什么事情的时候……”

  “……还会先经过父母的同意和意见吗？”

  “……”

  “诶？”

  夏娜愣住了。

  她看着夏亚那理直气壮的表情，大脑宕机了半秒钟，随即……她那双紫色的眼眸，猛地亮了起来！

  “哦~~~~？”

  她发出了意义不明的、拖长了的音调，脸上露出了一个“抓到你了”的、促狭的笑容。

  “小夏亚……你这是……终于肯开窍了？”

  “——你这是，终于肯当众承认，你就是我的‘儿子’了？！”

  “……”

  夏亚的脸，“轰”的一下，又红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情急之下，到底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我……我才没有！”他嘟着个嘴，强行辩解道。

  但他的反驳，在“系统法则”的修正下，到了嘴边，却自动变成了——

  “……难道……难道我之前……就不是了吗？”

  “……”

  “噗——！！”

  夏娜再也忍不住了，当场笑得花枝乱颤。

  “啊啊啊啊！不准笑了！”

  夏亚羞耻到快要爆炸，他再也顾不上和夏娜斗嘴，猛地转过身，直接追上了前面那个已经快要走远的白发神官！

  “等一下！安雅小姐！”

  夏亚几步冲上前，伸手……按住了对方的肩膀。

  “……”

  安雅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缓缓地转过头来，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着他。

  “……还有什么事情吗？”

  “那个……”

  夏亚张了张嘴。

  他总不能开门见山地问：“嘿，美女，你是不是被诅咒了？要不要我妈帮你看看？”

  那估计会直接被当成神经病。

  他只能缓缓地，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和善、很阳光的笑容。

  “……那个，我看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

  安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并没有。”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清冷。

  “我不需要帮助。谢谢。”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为昨晚的“谢礼”做补充说明：“还有……很谢谢你昨天帮我送信。我现在……能知道妹妹的情况，对我来说，已经很开心了。”

  说完，她便准备再次转身离开。

  “等等！等一下！”

  夏亚赶紧又叫住了她。

  安雅缓缓地转过头来，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疑惑。

  “……还有什么事情吗？”

  “那个……是……是刚刚那个苹果！”夏亚急中生智，指了指她手中那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

  “……”

  安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那是我的身体特质。”她冷冷地开口道，“不是诅咒。”

  “身体特质？”夏亚一愣。

  “是的。”安雅点了点头，“家族……遗传的。”

  “家族遗传？！”夏亚更懵了，“可是……可是那个柜台小姐并没有啊！你的……你的妹妹，她并没有这种‘特质’啊！”

  夏亚在这一刻，才猛然发现……

  【……卧槽，我好像……连那个精灵柜台小姐的名字，都不知道叫什么啊……】

  【……好像，大家……都只是叫她‘柜台小姐’而已……】

  夏亚的这番话，似乎是触碰到了安雅的某个“点”。

  她那古井无波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了。

  “……我妹妹，她……”

  她低下了头，声音变得很轻。

  “……她不太一样。”

  “所以……我和妹妹，才会隔得这么远。”

  “……”

  “我已经解答了，我能说的所有问题。”

  安雅抬起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重新恢复了冰冷。

  而就在此刻。

  一个带着笑意的、清脆的声音，从夏亚的身后传了过来。

  “哎呀呀，小姑娘，不要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嘛。”

  夏娜抱着露娜，缓缓地走了上来。

  她没有看安雅，而是绕着她，走了一圈，那双紫色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一切般，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最后，她停在了安雅的面前，歪着头，笑眯眯地，投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你是‘血魔’，对吗？”

  “……”

  安雅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在这一刻，猛地……色变！

  “或者说……”夏娜的笑容不减，“……是‘血族’，与‘魔族’的混血？”

  “……啧啧，”夏娜摇了摇手指，“真是个……尴尬又特殊的群体呢。”

  “……”

  安雅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与慌乱。

  但最终，她还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是。”

  “莉莉丝的族人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