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渭水无钩，愿者非鱼

  “晚辈西岐姬发，敢问当面可是姜尚仙长？”

  姜子牙听到声音，心中一乐，暗道：来了！申公豹师弟办事果然靠谱，这排场，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他并未回头，依旧保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姿态，声音悠悠，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贫道在此垂钓，钓的非是水中之鱼，而是那愿者上钩的王侯将相。”

  姬发一听，心中更是钦佩不已。

  不愧是世外高人，连说出的话都充满了禅机与大道至理！

  他再次躬身，态度愈发恭敬：“仙长风骨，晚辈拜服。只是晚辈有一事不解，仙长这鱼竿……为何没有鱼钩？”

  他凑近了些，这才看清，那鱼竿的尽头，竟是光秃秃的一片，连根鱼线都没有，更别提鱼钩了。

  姜子牙闻言，心中更是得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缓缓转过身，准备用那双饱经沧桑的睿智眼眸，给这位求贤若渴的“人皇”一个意味深长的下马威。

  “大道无形，大象无希。真正的机缘，又岂是区区一根鱼钩所能……”

  他的话说到一半，声音却戛然而止。

  那张原本准备好的、写满了“高深”与“淡然”的脸上，表情瞬间凝固。

  而他对面，那满脸虔诚与敬仰的姬发，在看清姜子牙面容的瞬间，脸上的表情也同样僵住了。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两人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另一幅画面——

  西岐侯府门前，一个鼻青脸肿，衣衫褴褛的“乞丐”，正对着他破口大骂。而他，则厌恶地挥了挥手，命人丢下两个馒头，将其打发。

  “是你？！”

  “是你？！”

  两声充满了震惊、错愕、以及难以置信的惊呼，同时从两人口中爆出。

  姬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指着姜子牙，声音都变了调，那份敬仰与虔诚瞬间被无尽的羞恼与愤怒所取代。

  “什么狗屁的世外高人！你……你不就是那个在侯府门前撒泼的臭乞丐吗？！”

  他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自己兴师动众，斋戒沐浴，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前来，要三顾茅庐的“相父”，竟然是那个被自己用两个馒头打发走的叫花子？！

  这要是传出去，他姬发的脸往哪儿搁？西岐的脸往哪儿搁？！

  “臭乞丐？”

  姜子牙的火气“噌”地一下也上来了，他将手中的鱼竿狠狠往地上一摔，那张原本还想维持高人风范的脸，此刻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你这有眼无珠的蠢货！你还有脸说！”

  他指着姬发的鼻子，破口大骂，哪里还有半分仙风道骨，“老夫在此等候朝歌的人皇陛下，等得花儿都快谢了，没想到没等来真龙天子，却等来了你这么个不辨贤愚的蠢货！”

  他心中更是憋屈得快要吐血。

  完了！全完了！

  申公豹师弟那番天花乱坠的描述，什么人皇亲至，百官相迎，万众瞩目……全他娘的泡汤了！

  就因为眼前这个蠢货！

  “你……你竟还想着朝歌？！”姬发气得浑身发抖，“好啊！我就说你怎么会出现在我西岐！原来是心怀叵测，想做那殷商的走狗！我西岐断不会用你这等奸佞之辈！”

  “我呸！”姜子牙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满脸的不屑，“你西岐想用，老夫还不想伺候呢！这等以貌取人，不辨贤愚的无德之君，也配得我姜尚辅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渭水之畔，骂到了垂柳之下，直骂得是唾沫横飞，日月无光。

  周围的西岐百官一个个面面相觑，噤若寒蝉，谁也不敢上前劝阻。

  这剧本，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说好的君臣相得，鱼水之欢呢？怎么就变成街头泼妇骂街了？

  就在这时，一道祥云自空中落下，云中子现出身形，脸上还带着几分欣慰的笑容。

  “师弟，我算到你今日便能与那西岐之主相见，特来为你道贺。如何？那姬发可还算得上是明君？”

  他话音刚落，便看到了姜子牙那副气得快要升天的模样，以及地上那根断成两截的鱼竿。

  云中子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这……这是怎么了？”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别提了！”姜子牙一看来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将方才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云中子听完，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这两人之间竟还有这等“前缘”。

  他长叹一声，上前劝道：“师弟，此事或许有什么误会。你乃天命所归的西岐国师，辅佐姬发伐纣，乃是师尊他老人家亲口定下的天数，不可违逆啊。”

  “天数？狗屁的天数！”姜子牙正在气头上，哪里还听得进劝，“那姬发心中早已认定我是殷商的奸细，我若真去了西岐，怕不是转手就要被他送上断头台！”

  云中子还想再劝，远处，那去而复返的姬发，竟也带着几分不甘，再次回到了此地。显然，他心中也清楚，仙人托梦，绝非儿戏，此事定有蹊跷。

  他刚一落地，便听到了姜子牙那番话，当即冷笑道：“让你去辅佐西岐，谁知道你会不会转手就把我西岐卖给朝歌！你这等心向殷商之辈，我如何信得过？”

  “你！”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云中子终于忍无可忍，他一声怒喝，身上那属于大罗金仙的威压轰然爆发。

  “都给我住口！”

  他先是瞪了一眼姬发，随即转向姜子牙，脸上满是失望与怒火：“姜子牙！你当真忘了师尊他老人家的任务了吗？忘了你下山时，发的誓言了吗？！”

  被云中子这么一喝，姜子牙的火气也消了三分，但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软，他梗着脖子，指着姬发，一脸的委屈。

  “师兄，这可怪不得我！”

  “当初是他姬发有眼无珠，将我从西岐赶走的！现在，他又有脸来请我回去？”

  “这等羞辱，我姜尚受不了！”

  云中子听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指责，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比被人数百件法宝砸中还要难受。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明明是按照师尊的法旨，为这君臣二人牵线搭桥，怎么就牵成了一段孽缘？

  一个觉得对方是奸细，一个觉得对方是蠢货。这两人之间的信任基础，简直比纸还要薄。